青銅黃河（外二章）

劉向民

一生中，大河可以渲染多少激情和寬闊？

從一疊又一疊波濤，一直蔓延到大堤。

振聾發聵的濤聲，是一群人的呼喊，從遠古走來的人，在黃土地黑土地上奔跑的人，呼喊聲直上云霄，是一道閃電，攜著五千年的風在吶喊。

起風了。

下雪了。

柔軟的雪花結成堅硬而又晶瑩的冰，從大河涌起，從一滴水的內心涌起，直抵大堤，抬高河水。

大河凝固，錚錚，如青銅。

面對風雪，我努力挺起腰桿，使脊梁直起來，不再搖晃。

一粒又一粒泥土凝成大地

一方土地養一方人。沒有了土地，就沒有了人間煙火。

死氣沉沉，不是土地的初衷。打開四野，沖破禁錮的殼，生機勃勃，始終是土地的憧憬。

遼闊的土地，有著自己的使命和宿愿。繁榮草木和生命，大地新鮮，富有朝氣，搖曳著好看的腰身，興旺著一代又一代。

這些一粒又一粒泥土凝成的大地，起伏著，走入嶙峋的骨殖里，規定塵世的方向。

一顆又一顆頭顱，從大地上挺立，豎起挺拔的高度。

頭顱，是風中一面獵獵的旗幟。

始終與大地相連的雙腳，緊緊踏實大地，不讓任何一個日子打滑。哪怕被尖利的時光劃破，也要留下血紅的足跡，引導后人前行。

大地無言。

一茬茬莊稼開花、結果、收獲。那些火紅的高粱、金黃的谷子，在一陣陣風雨中成熟，釀造雄性的烈酒。

始終不渝奉獻著。哪怕骨頭已經折斷，哪怕熱血已經流盡，土地，始終在疼痛中堅持著，把堅強的宿命，張揚在蓬勃的莊稼地里。

這是父親母親的土地

我從一塊巴掌大的土地上，開始想象它的前生今世，尋找淳樸的感受。

這是父親母親的土地，在歷盡艱辛的勞作中，如祖父祖母交給他們一樣，又交給了我。

在夜晚，一節節草從父親踩過的腳印里從容拔節。

天亮后，拔節聲里，花朵依然朝著陽光開放。

母親正忙著摘拾棉花，喜悅溢滿胸懷。她要趕在冬風到來之前，為兒女們趕制一件件棉衣，不再讓我們受凍。

不遠處，祖父祖母的墳地上，蒿草浮動，覆蓋一塊石碑，遮沒一段歲月。

一只甲殼蟲，在一棵草上艱難行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