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影響維謝格拉德集團與歐盟關系發展的因素

范亞瓊

【摘 要】 維謝格拉德集團自入盟后，離心傾向日益凸顯。在反全球化浪潮下，英國脫歐更是為其提供了一種新的選擇路徑。本文通過探究維謝格拉德集團與歐盟間雙向互動過程，從經濟、政治、文化、國際形勢四個角度分類探究影響雙邊關系發展的因素，得出雙邊關系走向將以經濟為主要影響因素的結論，進而推出維謝格拉德集團仍將在歐盟框架內推動一體化深入發展，為各地參與“17+1”合作提供一定的政治環境背景。

【關鍵詞】 維謝格拉德集團;歐盟;V4+;民粹主義;新冠疫情

【中圖分類號】 D814.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6-4102（2021）02-0056-03

1992年，維謝格拉德集團正式成立（以下簡稱V4）。通過研究影響V4與歐盟關系走向的因素，探究V4與歐盟關系的走向，有助于形成對V4是否會脫離歐盟的整體印象，理清歐洲的走勢，能更好地指導“17+1”倡議的發展。

一、經濟因素

首先，V4成為拉動地區經濟發展的引擎。V4在東歐劇變后脫離蘇聯掌控開始逐步建立市場經濟體制。正是因其市場經濟體制尚未完善，具有較大的發展空間，使得V4經濟增速較快，超過歐盟平均水平。V4在歐債危機后經濟發展態勢良好，呈現不同程度的漲幅。波蘭2019年同比2010年經濟增幅約為56.58%，匈牙利約為29.97%，捷克約為39.10%，斯洛伐克約為40.49%，同比歐盟增長率為28.76%，四國集團的經濟增長率顯著高于歐盟整體增長率。而西歐主要國家德國經濟增長率為37.63%，法國約為21.31%，意大利約為11.70%，除德國經濟態勢良好之外，法意經濟發展態勢只略微提高。可見受歐債危機影響，主要西歐國家經濟增長率尚未達到歐盟平均水平，只有德國，作為歐盟中最大經濟體，仍保持了較大的經濟增速。總體來看，V4雖然在經濟總量上難以和主要西歐國家媲美，但其經濟發展態勢良好，為歐盟經濟發展注入新活力。

其次，V4與歐盟建立起完整產業鏈。V4國家的經濟主要集中于對外貿易。四國進出口商品主要集中于以工業為主的西歐制成品，波蘭、捷克、斯洛伐克制成品占出口貨物比重分別為78.9%、88.9%、89.2%，以工業為主的德國制成品貨物進出口比重同樣較高，制成品進出口占比達到72.6%與84.1%。德國為V4國家提供技術支持，而V4則報以勞力成本，二者間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同時，V4人力成本低，為歐盟提供了新興勞力，緩解西歐國家人口老齡化問題對經濟的沖擊。這從側面反映了V4在歐洲供應鏈中正在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

最后，歐盟內部市場成為V4轉型工具。歐洲貿易聯盟研究所高級研究員貝拉·高爾戈企（BelaGalgoczi）表示V4在經濟方面相當大的程度上依賴于歐盟。以匈牙利為例，其出口總額占據其GDP的80%，而出口歐盟總量就占據到出口總額的80%，尤其是德國，是匈牙利最重要的貿易伙伴，約占其出口總額的25%。可見，歐盟內部市場成為V4經濟快速發展的“工具”，同時也為中東歐國家市場經濟發展做出示范作用。同時V4經濟良好走勢很大程度歸功于歐盟的扶持，歐盟凝聚力政策（也稱歐盟地區政策）下的“結構基金”（structuralfunds）是歐盟縮小地區差異推動一體化深入、平衡發展的重要舉措。V4國家都通過結構基金撥款獲取援助發展本國經濟。總體來說該基金為V4提供了出口導向型增長的機會，促進了急需的技術轉讓和管理方法，并促使該地區吸引外國直接投資。

二、政治因素

V4是蘇聯解體的衍生結果，其最初成立的目的是為維護國家獨立。入盟后隨著經濟地位的提升，V4為避免再次淪為大國附庸，開始追求歐盟內政治話語權。但V4各國家在歐盟內部的話語權較低，難以實現自身政治抱負，于是為加強V4在歐盟內的話語權，采取以下措施：

第一，V4會定期舉行領導人會晤，以便形成統一立場，利用V4手中歐理會投票權，獲取更大的利益空間。善用歐理會投票機制，凝聚共識，使歐盟高層重視V4的利益訴求，有利于東西歐間矛盾平衡，推動一體化深入發展。第二，歐盟輪值主席制度給予V4更加廣闊的政治舞臺。2009年上半年捷克擔任歐盟輪值主席國，2011年全年匈牙利、波蘭先后擔任歐盟輪值主席國，在此期間，V4積極參與歐盟事務，推動一系列平衡東西歐的議題落實并取得一定合作成效，提升了V4在歐盟的地位。第三，積極參與北約、歐盟戰斗群的活動。V4加入北約后，其用于國防開支的軍費總額不斷上升。尤其是波蘭，其軍費開支占GDP總額的2%，超過許多歐盟國家，V4其他三國的軍費支出占比也在逐年升高。21世紀初，V4積極響應歐盟戰斗群的組建，學習歐盟先進軍事管理知識。第四，積極推動巴爾干地區入盟。西巴爾地區和歐盟間彼此都希望加快巴爾干地區入盟的進程。V4作為歐盟內部與巴爾干地區具有文化歷史相似性的國家，一直積極推動巴爾干入盟。一方面可以為其在巴爾干地區提供借鑒經驗，另一方面又可以擴大在歐盟內的盟友，擴大自身政治影響。

三、社會文化因素

東西歐間由于彼此間不可彌合的差異，導致V4為代表的中東歐國家疑歐主義與民粹主義叢生。一方面國內民族主義的影響。V4國家屬于國土較小，綜合國力較弱的國家。歷史上曾屬于蘇聯控制，導致其對主權的珍視。而歐盟讓渡主權的原則，使得V4國內民族主義萌芽。另一方面源自人民對當下生活現狀的不滿。入盟后，V4民眾生活水平與西歐國家相比相差較大，歐洲企業“雙標產品”更是加重了V4國家民眾的不滿。同時民眾認為自己的國家成為歐盟轉嫁風險的陣地，民粹主義思想也隨之萌生。

V4的疑歐主義與民粹主義主要融入了政黨的理念之中。21世紀后，中東歐民粹主義政黨快速興起，他們為上臺執政，迎合大多數的選民，政策所涵蓋范圍廣，不斷強化普通民眾對自身的支持。此類政黨利用民眾間的疑歐主義和民族主義心理，干擾V4與歐盟關系發展。由于國情不同歐盟條例的適用范圍使得V4國家民眾有所懷疑，民粹主義政黨也擔心自身歐盟化，憑借其在國內選舉高票公然同歐盟對抗，維持自身支持率并試圖使歐盟讓步，獲取一定的政治利益。以匈牙利為例，民粹政黨上臺后，先是去掉了匈牙利“共和國”稱謂，隨后又因匈牙利族人問題引起爭端;屢次否決歐盟法院的裁決，認為其侵害了匈牙利國內的司法自由。面對歐盟內批評的聲音，匈牙利歐爾班政府通常極力反駁;在難民危機時刻，匈牙利也曾以舉行脫歐公投威脅歐盟退讓。這一系列行為導致了政府與歐盟間的關系緊張。

V4民粹主義政黨對歐盟的態度始終搖擺不定。他們一方面堅定地支持歐洲一體化的深入發展，另一方面，他們又想爭取部分疑歐民眾的支持，為防止本國主權的喪失，選擇將歐洲一體化限定在一定的領域之內，反對在民族國家范圍內的一體化。這也就導致了V4與歐盟間產生裂痕，雙方在民族身份問題之上的沖突不斷。加入歐盟對V4來說不僅是一種尋求庇護的措施，更是選擇了一種國家發展方式，選擇了新的文化價值取向。而民粹主義政黨所謂的民族主義政策，對歐盟所頒布的政策形成了沖擊。歐盟所謂的標準，也遭到了該類政黨“本土化”的改革，違背了一體化的原則。而歐盟對以V4為代表的中東歐國家約束力也逐漸減弱，使得雙方彼此敵對態度凸顯。

四、國際形勢因素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對全球經濟的影響遠甚于2008年的金融危機。高傳染性病菌導致的停工停產和大面積失業，使得歐盟在面對這場疫情時，一改往日強硬作風，為形成歐盟一致抗疫的局面，統籌各方意見，進行利益整合。在處理同V4的矛盾之時，歐盟先是依照以捷克為首的國家對恢復基金的使用分配以受災嚴重程度為劃分標準的不滿，重新制定了該基金的分配原則。后又因波蘭反對將基金使用與碳排放量掛鉤，歐盟對此條例又做出一定的刪減。而波蘭在疫情期間仍將換屆選舉，使得歐盟其他成員國不滿，但歐盟并未對此進行干預，避免造成特殊時期的對立，團結一致抗疫之心明顯。這樣的舉措，使得V4看到一體化向更加多元的方向發展的可能性。同時，V4長期質疑歐盟的主權讓渡原則，也在一體化時期得以緩解。疫情下各國實行邊境管控方式，使得V4重新獲得了領土邊界控制的權力，對內自身的控制權進一步加強，緩解同歐盟間的主權之爭。而疫情的沖擊也使得各國認識到在面對重大危機事件時單個國家的脆弱性，加之歐盟所提供的援助，使得V4各國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歐盟一體化的必要性。

英國自從2016年啟動脫歐程序以來，直至2020年1月30號，歐盟正式批準英國脫歐，次日英國正式脫歐，并于同日開啟了脫歐過渡期。縱觀英國的脫歐歷程，其過程的漫長復雜也會對V4與歐盟的關系評估產生一定的影響。英國脫歐使得V4在歐盟內失去一個政治盟友，難民危急之時，V4也曾產生脫歐的想法。英國脫歐在前，可為V4提供經驗。首先，英國脫歐耗時持久，國內政局動蕩。2016年脫歐公投以支持脫歐選民的51.9%的微弱差距告終。隨即6月26日，412.5萬人發起二次公投請愿，2018年12月超過100萬人請愿再次公投，并在協議簽署的重要時機游行抗議。于V4來說，其本身綜合國力遠不及英國，加之民粹主義盛行，四國政府如何應對持久的談判日程對國內造成的影響及壓制國內不同政見，都將影響V4的去留。其次，對共同市場的依賴。2021年1月過渡期結束后，英國將退出歐盟單一市場和關稅同盟。對此如前文所述，V4進出口主要依賴于歐盟內部統一大市場，筆者認為共同市場會成為V4同歐盟間關系走向的重要因素。最后，美國戰略選擇也將影響V4同歐盟間的關系走向。美國對于歐盟這樣的超國家組織心存忌憚，對歐政策也顯現出明顯的分裂歐洲傾向。從最開始的利用英國牽制法德，實現歐盟內權力“三駕馬車”分散，重返中東歐的戰略選擇，無一不展示了美國阻礙歐洲一體化深入發展的野心。如若V4脫歐，美國將會轉而尋找其他可分化歐盟的因素，因此美國的戰略支持也是中東歐國家不得不考慮的因素。

五、結論

由于地緣、經濟發展、歷史文化等方面的差異，歐盟東擴后的東西裂痕一直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2016年英國脫歐公投后，給V4集團提供了新的出路，然而脫歐真的對V4有利么？

從上述分析可知，V4國家不會做出脫歐舉動，最起碼在短期內不會脫歐。V4得以進行經濟轉型，使持續發展的主要原因為歐盟內部市場。歐盟統一市場下資源自由流通所形成的歐盟產業鏈，成為V4發展的支持。同時V4在政治層面不斷擴大自身的影響力，呈現負責的態度，更是通過“V4+”體制擴大同域外國家的交往，提升自身國際地位。雖然近些年民粹主義在V4興起，但由于疫情的沖擊，使得V4意識到自身國力不足，加之歐盟在應對疫情時所展現的決策多元化，使得民粹主義有所緩和。同時，自特朗普政府上臺后，國際形勢趨于民族主義，這對于V4這樣國土小綜合國力相對較弱的國家不利，因此會更加趨向于選擇推動一體化深入發展。而V4因與歐盟間對一體化發展存在價值差異，也將推動一體化朝著一個更加多元、民主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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