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被遺忘的青春

心靈解碼：少年時得到的一次肯定、一句夸贊，比長大后得到一整場的歡呼都能影響一個人。那時候無意間看見的一句話，可以成為整個青春期的座右銘;那時候一次輕輕的被認可，就能支撐自己從泥潭爬出去。

少時的心思不染纖塵，單純透明，在那個人生最渴望被看見、被肯定的年紀，被任何人無條件地相信，都是值得感激的。沒人知道，自己一個眼神的光彩，一句發自肺腑的認可，會輕飄飄點亮誰的一生。

初中畢業后，我和原來的同學很少聯系。其實在學校時，我就沒什么朋友，最合得來的只有同桌劉敏霞。

我是個寡言少語的人，性格內斂，喜歡安靜。劉敏霞剛好和我相反，她是個喜歡熱鬧的女孩。我有時想，如果不是因為同桌的關系，性格迥異的我們，應該不會成為朋友吧。

劉敏霞活潑，她和誰都相處得不錯。在學校時，她的身邊總圍著一堆人，她和她們姐妹相稱，大姐、二姐……八妹、九妹，劉敏霞排第五位，每天一群人風風火火，呼朋喚友，很親密亦很熱鬧。

坐在角落的我，望著她們親密無間的樣子，有時會暗暗羨慕。剛和劉敏霞同桌時，我很擔心她會嫌我悶。我和過往的同桌都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

同桌的關系其實很微妙，很多同桌過的人，多年之后，還會是關系密切的人。但這個觀點于我，只能從劉敏霞算起，在她之前的同桌，都像陌生人。

劉敏霞并沒有排斥孤單的我。每次都是她主動找我說話，主動邀我去操場走走。關系好的女生喜歡成群結隊去衛生間，每次別人邀她，她都會拉上我。我曾聽到她的一個好姐妹問她：“別人都不愛跟她玩兒，你干嗎到哪兒都要帶上她？”我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地仔細聆聽。

“阿杜挺好的，她比較害羞。我們同學一場，要多關心她才對呀！”劉敏霞的話讓我心里暖暖的，對她也就多了一些信任和依賴。

那時我是中等生，而且還是最悶的中等生。同學一年后，還有同學叫不出我的名字。

現在想想，挺悲哀的。不過那時，我倒是習慣自己安靜地呆在一隅，獨自快樂或憂傷。雖然會羨慕劉敏霞，但我并不想改變自己，畢竟人與人是不同的。

劉敏霞的成績也只有中等，但她活躍，而且人緣好，在班上很有號召力。人緣這東西應該是與生俱來的，就像一個人的性格。大家都喜歡能鬧騰的劉敏霞，她就像是班上的“快樂因子”，有她在的場合一定不會冷場。

劉敏霞很主動，對表情漠然的我，也能應付自如。她才不管我接不接受，一腔熱情對準我，硬是把一塊拒絕融化的冰給融化了。她很容易激動，丁點兒大的小事，就能讓她又蹦又跳，或是情不自禁地攬住我的肩，一把將我抱在懷里。第一次被她抱住時，我的臉倏地漲得通紅，急著推開她。她很豪邁地嚷：“抱一下又不會死，這么小氣！”

每天她都會湊過頭來東拉西扯，畢竟坐在一塊，我也不好一聲不吭，于是順著她的話，時不時“嗯”一句。我的反應雖然只是敷衍，但她根本不在乎，依舊講得興致盎然。她很幽默，妙語連珠，即使生性冷淡，我還是常被她逗樂。

看見我笑了，她趴過身來說：“我還以為你不會笑，沒想到是‘笑靨如花，你就該多笑笑才好。”看她臉上掛著的得意神情，我心里莫名地又涌起一股暖流。

有多少人會在乎你笑不笑呢？只有劉敏霞，她喜歡看見我笑的樣子。

從小不愛說話的我卻對剪紙情有獨鐘。小時候，我是跟外婆長大的。

外婆獨居，她也是個沉默的人。或許我像外婆吧，我跟她一起生活時，她剪紙，我就坐在邊上看。我可以一整天不說一句話，就看她慢騰騰地剪，看紙屑落滿一地，直到她把一張普通的紙變成一幅精美的畫。

我的剪紙是外婆教的，閑暇時光里，我就把自己關在房間剪紙。我喜歡看一張張普通的紙在我的剪刀下變得精彩紛呈。我不愛說話，寧愿獨自剪紙。

有天活動課，因為下雨，大家沒到操場。寫完作業，閑得無聊，我就隨意拿了張紙，折疊幾下后就用手撕。一會兒工夫，當我重新展開那張紙時，已經變成了一幅維妙維肖的“蝶戀花”。我只是在玩兒，沒想到，坐在身旁的劉敏霞卻是一聲驚叫：“等等，杜，讓我看看。”她伸手接過我隨手撕出來的“蝶戀花”感嘆地說，“杜，你還有這手藝呀？了不得！”

劉敏霞一驚一乍，引得大家紛紛把目光聚過來。她激動地舉起我隨意撕的紙說：“看看，這是什么？這是藝術呀！”大家好奇地圍了上來，個個贊不絕口。

第一次成為焦點，我紅著臉深深地低下頭。“杜，你這是絕活呀！趕緊再給大家表演一個。”劉敏霞推了推我，見我依舊不動，她笑著說，“哈哈，害羞了。算了，下次吧。”

我以為事情這樣就過去了，沒想到，一段時間后的校藝術節開始時，班上能寫善畫的同學都交了自己的作品，只有我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我正發愁時，劉敏霞提醒我說：“你的撕紙呀，那才是藝術。”“是剪紙，那天我沒剪刀，不是撕紙。”我糾正她。

“哦，是剪紙，你剪一幅參賽，定能得獎。你這手藝，不能浪費。”她慫恿我。

“能行嗎？誰會喜歡呀？”我毫無自信。

“我超喜歡！那天你隨便一撕的紙都那么美，用心剪的話，還得了？”劉敏霞鼓勵我。

在她的鼓動下，我躍躍欲試。事情的結果真的像劉敏霞說的那樣，一幅“花開富貴”的剪紙，展出后得到了滿堂喝彩，連教畫畫的老師都夸我心靈手巧。

一幅剪紙，使我在學校成了“紅人”。被人關注的不適，讓我更不愿意開口，只有面對劉敏霞時，我才能自如。

我只把她一個人當成朋友，和班上的同學依舊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初三開始后，中考的緊迫讓我們都無暇顧及誰和誰好或不好的事情。

原本對讀書毫無興趣的我，卻開始想要把書讀好。那時升學率不高，能考上大學的都是“天之驕子”。我對自己考大學不抱希望，于是想考個中專，至少畢業后有份工作。

天道酬勤。中考時，我以“黑馬”之姿考上了省中專，跌破了很多人的眼球，就連劉敏霞都說：“杜，你是什么運氣？居然考上那么好的學校。”她和她的那群姐妹，哪都沒考上。

中考后的暑假，是我和劉敏霞接觸最密切的一個假期。她常來我家，我們坐在我的房間，我給她剪紙。她說，等我上了中專后，可能就很少再見面了，希望我離開前能送她幾幅剪紙作品當念想。我知道她是真心喜歡，于是，在去讀中專前，我為她剪了很多剪紙作品。

哪都沒考上的劉敏霞回學校復讀。她的那群姐妹也在那時散了，大家各找出路，有的去學手藝，有的出門打工。這些是劉敏霞告訴我的，她是我畢業后，唯一有通信的同學。

我和劉敏霞僅通了一年的書信。第二年中考，她依舊哪都沒考上，不知是不是感覺沒面子，我去找她時，她躲了。我很少主動，見她躲我，我也就沒再堅持。開始還以為，等她想開了，就會來找我，沒想到，我們就這樣斷了聯系。

青春散場了，但我一直在想念她。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