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人

顧西望

心靈解碼：成長不是一板一眼，或者有很多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就像一株植物，一粒種子長成一棵幼苗，再一點點粗壯，慢慢到了季節，有的開花，有的結果子，有的凋零，還有的繼續長粗壯，直到十幾年后還矗立在那里。每一個生命都不同，每一個生命的生長周期都不一樣。耐心一點兒啊！

我一直以為這些其實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發現回憶起來的時候卻連細枝末節都記得一清二楚。

小學五年級，學校的作文比賽，老師想要挑選幾個人代表班級參賽。選了四五個她一向滿意的學生之后，她開始在教室里巡視。所有的學生將作文本打開放置在桌角邊供她選擇。

她巡視了一圈，停在了我的身邊，我的視線只能看見她的衣角。

我沒敢抬頭，作文本放在左邊的桌角上，我盯著前面的人的背影，屏住呼吸，心高高掛起，手拽緊了袖口，像是在接受某種審判。

老師拿起我薄薄的作文本翻了幾頁，我到現在還記得翻頁時的沙沙響，那么輕，那么響。

她將作業本重新放回了原位，輕描淡寫說了一句：“還不錯，你也去吧。”

高高提起的心臟轟然落地，激起了一片塵埃。

如果我那個時候再懂事一點兒就會知道，“你也去吧”，像是輕描淡寫的附屬品，是無關緊要的。

但是我還記得那個時候的心情，激動的，蕩漾的，像是陽光落在了湖面上發出的一陣一陣的金光閃閃的漣漪。

初中時候的演講比賽，班上沒有人愿意參加，我在老師的鼓勵下強撐著底氣在眾人面前演講，手里明明拿著演講稿卻還是磕磕絆絆，漲紅著臉。

結束后，底下響起稀稀疏疏的鼓掌聲。

走下臺的時候每一根手指都在哆嗦，我知道自己糟糕透頂，沮喪到不敢言語。老師卻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很棒！”

是對勇敢者的嘉獎，不是對實力的贊揚。

我望著下一個上臺的人流暢地演講，激昂澎湃，然后沖老師笑笑。我感謝她給予我的機會。

無需置疑，是沒有得到名次的。

作文比賽全班6個人有4個人得了獎勵，我是落選的二分之一。而演講比賽發獎的時候我在食堂買了一碗粉埋頭苦吃，最后得到了一個鼓勵獎。

此后還有很多很多次，我只是那些比賽的路人，偶爾能夠留下一片倒影，更多的時候只是路過。

怎么會沒有遺憾，怎么會不覺得難堪？

到幾年后，我開始提起筆慢慢寫一些文章，當文字變成了鉛字發表在雜志上，偶爾也會得人贊賞。幾年后，我終于一改靦腆能夠在陌生人面前暢所欲言，行為舉止皆得好評。

是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

我想我大概是知道的，那個時候的那些所有經歷就像是鑰匙，悄無聲息地開啟了我身體里的某把鎖。

我一直都天資平平，但一直都在路上。所有的比賽都是通往我想成為自己的一條路，無論結果如何，至少我走在這條路上，那么其他的就不那么重要。

我不是參賽者，從始至終，我只是一個趕路人。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