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20 世紀二三十年代,圍繞西南民族研究出現了三場分歧。歧見的實質在于,“體質、語言和歷史相結合”方法論對民族研究的重要性;該選擇“造國民”還是“造民族”;否認中華民族的組成分子為“民族”以免人假借“民族自決”分裂中國,還是承認其差異,給予扶持,促進平等團結來維護主權。這些分歧被急迫、粗糙地處置,使得人們忽略了民族研究方法論轉向“語言、歷史和主權相結合”的潛在共識。將三場分歧置入主權政治為坐標的寬廣時空視野下,不難發現,“造民族”與“造國民”實乃傳統國家轉向主權國家的同一過程之不同面向,不可能二選一,也非只能二選一,“造民族”并不妨礙“造國民”。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民族解放”運動實踐也證明,承認中華民族及其組成分子為不同層次的“民族”,注重平等、團結奮斗,方能有效捍衛主權。歷史地看,有主體意識和理論自覺的本土化方法論,對于當代中國推動“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沿“主權”脈絡繼續往前走,仍有獨特的意義。
中國由帝制王朝轉向主權國家,近代史殊為關鍵。有關民族的議題展開,也無不與這段救亡史緊密相連。但因種種因素影響,同為救亡,知識界不免歧見頻出,以西南民族研究為例,即不乏激烈論爭。
全面抗戰時期,一批聚集西南地區的學者圍繞“中華民族是一個”展開的論爭,格外引人注目。不少研究者曾嘗試梳理它所呈現的政治救亡對民族研究的影響①,或是指出傅斯年、顧頡剛有借政治權力介入學術紛爭之過②,甚至是依附權力競爭,“因人廢事”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