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的速度

馬清賢

那年我10歲，還是在大集體生產隊的時候。那時候的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工分。

摟葉，就是拿竹筢子去野外摟樹葉，也是一種掙工分的門路。

每到秋后樹葉紛紛飄落時，很多村民就背著簍，拿著筢子出去摟葉。摟葉季節，出門摟葉的人多，樹葉就那么多，你若慢一步，就沒有了。

母親也去摟葉。母親知道，要摟葉，去晚了可不行，必須起五更，雞叫頭遍就得起床出去。這個時間摟一簍葉背回來，白天還能照常參加生產勞動，掙當天的工分，摟葉是外快。

俗話說，遠怕水，近怕鬼。膽子小的人寧愿不去摟葉、不掙工分，也不起五更去受驚嚇。

母親并非膽大的人，卻不愿失去這個掙外快的機會，每天極早地去摟葉，總是把我喊起來，帶上我去。盡管我是個小孩子，母親說，多一個人多一分膽量！母親開始摟葉，我跟在她身后，寂寞無聊，就唱歌。這時候母親也不嫌我聒噪人了，聽不見我的聲音，還扭回頭來問我，咋不唱了？

一次，我與母親在何家洼的一塊地里摟葉。天上沒有月光，只有不停眨著眼睛的星星，母親在地里邊的大柿樹下摸索著摟葉，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有母親在，我沒有絲毫的恐懼感，在地里盡情地撒歡，不停地高唱。

我不經意地一扭頭，看見地頭路口處，忽閃忽閃地移來兩只螢火蟲。我沒有意識到初冬的暗夜里，還沒有螢火蟲。看見了螢火蟲，我就跑過去想捕捉它們。

待我與綠光只有十多米時，我才看清，那哪里是螢火蟲？分明是狼的兩只綠眼睛！我被嚇蒙了，歌也不唱了，兩條腿軟得也挪不動步了。

正在摟葉的母親，聽到我的歌聲戛然而止，說著咋不……唱字還沒出口，回頭已看見了那兩束綠瑩瑩的光向我逼近。

母親“啊——”的一聲尖叫，雙手握著筢子倏地一下躥到了我的面前。二十多米遠的距離啊，不是跑，簡直是飛！速度之疾，使我至今不能忘懷。后來我問母親，那時，您咋跑恁快，眨眼間就到我的面前了？母親說，當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救孩子，千萬別讓狼給叼跑了……就跑過去了。

眼看向我撲來的惡狼，被母親的一聲尖叫，一縱一躍，給嚇跑了。

周繼紅摘自《通遼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