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IPTV“回看”模式案件的核心問題是如何認定其服務性質,提供限時回看具有交互式信息傳播的特性,所以“回看”服務屬于信息網絡傳播權調整的范疇,不屬于廣播權調整的行為,更不屬于作品合理使用。在對IPTV“回看”模式案件進行裁判時,不能涸澤而漁,應本著利弊相衡原則,按侵權責任與侵權行為相適應的脈絡展開。
關鍵詞:IPTV;限時回看;信息網絡傳播權
IPTV ( Internet Protocol TV) 即交互式網絡電視,是一種利用寬帶有線電視網,通過互聯網絡協議向家庭用戶提供數字廣播電視、VOD點播、視頻錄像、在線游戲、電視上網、收發郵件等多種交互式服務的技術。1IPTV與普通的電視收看模式不同,最大的特點是有交互性,其技術流程可以簡單概括為: IPTV 播控機構通過電信運營商的寬帶,將電視節目信號和其他視音頻信號傳送到用戶,由用戶的機頂盒對信號解碼,再傳送到電視機以呈現畫面聲音,供用戶欣賞,用戶可以向服務器發出指令,選擇自己收看的節目。2各種應用于 IPTV平臺的云計算技術不斷涌現,運營商也借此良機推出不少新型的業務模式。其中“回看”模式是爭議最大的IPTV業務之一,在使得觀眾受益的同時,也引發了很多版權上的侵權問題。這些案件爭議的焦點在于:是否構成對于著作權的合理使用?如果侵權,回看模式運營商未經授權播放節目侵犯的是著作權法中的廣播權還是信息網絡傳播權?鑒于此,本文從既有的IPTV“回看”模式侵權案件出發,反思目前此類案件的裁判模式,分析當前IPTV“回看”模式案件訴訟實踐中存在的疑難問題,并從正當性思辨與規則構建的兩個角度來提供對策建議。
一、現狀透視:IPTV“回看”模式典型侵權案件情況
1999年,IPTV第一次在英國出現;但是直到2005年,上海文廣與中國電信達成合作,IPTV才在中國第一次出現在人們的視野。32007年,發生了“IPTV侵權第一案”。至2019年一季度,中國IPTV用戶數已經達到2.72億,IPTV用戶數尚有較大提升空間。4網絡環境下的著作權侵權行為類型主要有兩類,一是網絡傳播行為,二是網絡廣播行為。5 IPTV是電視、廣播電視、互聯網三網融合下的產物,梳理好IPTV“回看”模式的典型侵權案件情況,可以為今后類似案件的審理提供借鑒意義。
(一)案件數呈上升趨勢,發生地集中在發達省市
筆者在北大法寶上以“IPTV”、“侵權”為關鍵詞進行搜索,截至2019年,符合本文研究對象范圍的案件共1707件,需要說明的是,為了更好的體現案件的特性,所選擇的判決書均為一審判決書。這些案件的年份分布特征與地域分布特征見表1和表2。從全國各地的案件時間分布來看,IPTV“回看”模式的著作權侵權案件始于2007年,在2012年達到了一個頂峰,此時正是國內對于IPTV侵權案件爭論最為激烈之時。從案件分布地點來看,則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廣東這些經濟發達的省市。
(二)認知偏差,對侵權行為的法律定性錯誤
日本的學者曾經說過“在信息的個人利用產生爆炸性增長的21 世紀,權利人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即不受其控制的利用在不斷增長。以這種不受控制的利用為前提,著作權法必須重新構筑。”6對于IPTV回看模式的侵權案件,IPTV回看涉及的是對哪種權利的侵犯是被熱烈討論的內容,即其到底是屬于信息網絡傳播權抑或廣播權,雖然在理論界對于這些問題已經達成了一些共識,但是遺憾的是這些共識并沒有和當下的司法實踐相融合,在現有的司法案例中,仍然對有對此類案件認知上的偏差,對其行為法律行為認定上的錯誤。
例如在“樂視網信息技術公司訴廣州珠江數碼集團公司案”中,7一審法院廣東省廣州市越秀區人民法院認為通過有線電視網絡提供給其有線電視用戶“回看”和“點播”的行為,是傳統意義上的廣播電視業務,只不過是進行了一定的延伸和發展,其性質仍然只構成對廣播權的侵害,不構成對信息網絡傳播權的侵害,所以對原告所訴求的停止對其信息網絡傳播權的侵權,法院不應予以支持。
(三)責任分配混亂,共同侵權與單方侵權識別不清
IPTV技術發展到現在,已經是三網融合之下較為成熟的產物,目前此類技術的運營模式為網絡傳播公司負責開展傳播業務,三大運營商為傳輸服務平臺提供技術上的支持,兩大服務商相互整合資源,在為觀眾提供更好的觀影體驗的同時,實現共同利益的分配。對于此類案件,司法實踐中存在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是判定三大電信運營商只是提供了侵權上的幫助行為,是幫助型的共同侵權行為。另一種是認為網絡傳播公司與電信運營商有互相輔助的行為導向,屬于合作型的共同侵權。
二、IPTV“回看”模式侵權案件審理機制的正當性思辨
(一)天然之需:技術發展的必要后盾
因為IPTV技術的不斷發展,使得此類案件的審判出現了一些偏差。正如一些學者所言,新的傳播技術的出現有可能“改變權利人和使用者之間的利益平衡,并最終產生新的法律標準”。8
技術上是有差異,但是權利本質是有司法傾向的。如果建立一個合理的IPTV“回看”模式侵權案件的審理機制,對各方的利益實現一個正向激勵。就能夠為IPTV技術的發展奠定更堅實的后盾。
(二)現實之需:實現市場利益均衡分配
構建合理的IPTV“回看”模式案件的審理機制,除了著作權法的規制對技術發展的重要作用之外,更多的透露出現實利益的考量。IPTV“回看”模式從概念的定義開始,到對于權力性質的判斷,最后到是否構成合理使用,本質上都是背后的市場利益博弈的結果。而司法裁判的根本目的,就是讓這些利益被規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之內,實現市場利益的均衡分配。
三、IPTV“回看”模式侵權案件審理機制的規則構建
人民法院在審理涉及IPTV回看模式的著作權侵權案件時,還存在著一些爭議問題,分析這些爭議產生的原因并提出解決方案,頗顯重要。
(一)定本溯源:確定未經許可提供回看服務的性質
1.兩種不同觀點
對于侵犯權利性質的爭議,主要是還是集中在“廣播權”與“信息網絡傳播權”這兩種權利上。
例如在文章上述內容中提到的“樂視網信息技術公司訴廣州珠江數碼集團公司案”中,裁判法院花了很大的精力,從廣播權的實施主體、表現行為、以及觀眾只能在固定的特殊期限內獲得觀看權利這幾個方面判定侵權人所侵犯的著作權為廣播權。
但是在廣州互聯網審理的“廣州君臨訴淮南電信的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案”中,關于被告所侵害的權利,裁判法院換了另一種思路,被告為涉案“中國IPTV”平臺提供的網絡傳輸服務,是一種一對一的對接服務,因為被告直接對節目實現了對作品播出時間段的控制,但是卻沒有對客戶具體的觀看時間進行控制,是一種交互式信息傳播,法院認定被告侵犯了原告對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網絡傳播權。
2. 未經許可提供回看服務侵犯信息網絡傳播權
由于 IPTV 打破了不同傳播模式和終端設備之間的屏障,引起了如何認定其服務性質的問題。廣播權是指以無線方式公開廣播或者傳播作品,以有線傳播或者轉播的方式向公眾傳播廣播的作品,以及通過擴音器或者其他傳送符號、聲音、圖像的類似工具向公眾傳播廣播作品的權利。9信息網絡傳播權是指以有線或者無線方式向觀眾提供作品,使觀眾可以在個人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作品的權利。10
通常只有廣播組織(電臺、電視臺)才擁有將其作品通過無線信號或有線電纜傳送到遠端的專業設備和技術,因此廣播行為的實施者是廣播組織。同樣道理,如果電視臺對載有作品的節目進行利用的方式不符合《著作權法》對“廣播”的界定,該行為就不是廣播行為。總而言之能夠決定行為性質的是行為特征,而不是行為的實施者。所以就算IPTV限時回服務的組織者一般情況對作品是在進行廣播行為,也不能當然的認為廣播組織的所有行為都是廣播行為。
廣播權與信息網絡傳播權最大的區別在于是否能使得觀眾可以在其自己選定的時間和地點獲得作品,即是否存在交互性的問題。按照我國著作權法的規定,信息網絡傳播權控制的是交互式傳播行為受眾可以自主地選擇信息內容,以及接收傳播的時間和地點。 綜上, IPTV回看服務屬于信息網絡傳播行為,服務商未經授權提供回看服務可能侵犯著作權人的信息網絡傳播權。
(二)扭轉偏頗:IPTV回看服務不構成合理使用
上個世紀70年代,索尼公司被美國環球影視公司和迪士尼電影制片公司聯合起訴,訴訟法院是加利福尼亞州中區的地區法院,原告認為其被侵權,因為觀眾利用索尼公司提供的攝影設備錄制其享有版權的電影。最終美國最高法院做出了判決,法院認為,普通觀眾錄制電影的目的在于使其可以“改變觀看時間”,索尼公司只是為這些行為提供了工具,且為“非實質性侵權用途”的攝影機,并不構成對原告的侵權。
那IPTV運營商的行為是否屬于“合理使用”呢?答案是否定的。如下文圖1所示,與索尼案的不同之處在于,IPTV“回看”模式流程中是運營商而非用戶實施了復制行為。
在IPTV“回看模式”中,用戶發出“回看”指令前,版權作品的數字及視頻信息復制件已經存在于服務器中。考慮到運營商在復制中的角色——捕獲廣播信號并體現圖像聲音信號到它的服務器上——是無孔不入和直接的,雖然它可能是一個完全自動的過程,但是運營商仍然成為復制記錄的唯一制作者,因此不能適用版權法中的合理使用,運營商的行為侵犯了著作權人的權利。
(三)均衡利益:回看模式對版權人實質性侵權損害不大
首先,運營商只是在一定時間內保存了電視節目的數據,改變了一些觀眾的觀看時間,但是其根本目的在于使得更多的觀眾能夠收看到電視節目,為不方便的人群提供便利。正如在“索尼案”中多數派法官認為的那樣,錄像機“改變觀看時間”屬于“非商業性和非盈利性的”。原告的收入并不會因為觀看直播人數的減少而受影響,觀看時間的改變非但沒有使得作品的市場價值遭受損害,反而因為時間的改變,使得作品的收視率提升了,這樣來看,無論是對電影公司還是對電視臺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11因此“改變觀看時間”并不會顯著損害作品的潛在市場或價值。
其次,IPTV回看模式并不像轉播那樣能夠獨立存在,觀眾可以隨時進行付費獲取,它的存在是有時間限制的。它更像是運營商為觀眾謀取的“福利”,使得觀眾能夠在一定時間限度內收看到當時不方便收看到的節目。但是超過保存期限以后,這些電視節目就會被刪除。這些短期保存的節目,從根本上來看,不會對版權人造成太過嚴重的損害。
因此,如果版權方直接訴諸法律使用法律手段限制 IPTV“回看”模式,筆者認為在賠償數額上應該有所限制,因為這些成本等費用最終勢必還是會轉嫁給用戶,這違反了利益平衡的宗旨——版權人獲得了更多的利益而公眾承擔了更多的義務。
四、結語
三網融合之下,IPTV技術正在我國蓬勃發展,可以預見的是,IPTV將會伴隨著互聯網技術的創新推動,產生更多的業務。對于IPTV“回看”模式案件的裁判,從司法保護的角度來看,其司法裁判的傾向將會對技術的創新產生一定的影響。在這樣的大背景之下,梳理“IPTV”回看模式下的案例,構建合理的裁判路徑,使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也是進行互聯網技術下著作權立法的一個立足點和出發點。司法的使命在于用法律來保護新興技術,建立良好的運行秩序,使其良性發展,利益良性循環。傳統的著作權法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進行著不斷的容納與創新。然而現有的著作權法還能容納技術多久,也許值得更多的深思。
注釋:
①參見楊靜:《IPTV業務若干法律問題初探》,載《云南財經大學學報》2007年第1期,第70頁。
② 參見高文、王強、馬思偉:《AVS 數字音視頻編解碼標準》,載《中興通訊技術》2006年第12卷第3期,第6頁。
③http://zh.wikipedia.org/wiki/Iptv.最后訪問日期 2020 年3月5日。
④ https://m.chyxx.com/view/778195.html最后訪問日期2020年7月16日
⑤ 參見張玉敏:《知識產權法學》,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 172頁。
⑥[日]中山信弘: 《多媒體與著作權》,張玉瑞譯,北京專利文獻出版社1997年版,第102頁。
⑦ 參見廣東省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知民終字第 1174 號民事判決書。
⑧ 焦和平:《三網融合下廣播權與信息網絡傳播權的重構——兼析《著作權法(修改草案)》前兩稿的相關規定》,載《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大學學報)》2013 年第 1期,第 155 頁。
⑨《保護文學藝術作品伯爾尼公約指南》,劉波林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53頁
⑩ 張玉敏:《知識產權法學》,法律出版社2011年版,第 172頁
鮑征燁: IPTV 版權問題探析——以“回看”模式為例,載《重慶郵電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4期
作者簡介:邵雨(1995.11—),女,漢族,江蘇徐州人,江蘇師范大學法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專業:法學,研究方向:民商法學。
項目基金:江蘇師范大學研究生科研與實踐創新計劃項目
《認繳制下股東出資加速到期問題研究》
課題項目編號:2020XKT129
(江蘇師范大學(泉山校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