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區內的物種競賽

祝常悅

西黑冠長臂猿 印支灰葉猴

長臂猿“大戰”灰葉猴

金庸先生筆下的“無量山”位于云南中部，那里生活著—種頗具武俠氣息但極度瀕危的類人猿——西黑冠長臂猿。早在20世紀80年代，無量山就已經被劃為自然保護區，西黑冠長臂猿及其棲息地正是被保護的主要對象。然而，研究團隊通過近20年的調查和監測卻發現，西黑冠長臂猿的數量從2001年的98群下降到2009年87群。與此同時，另一種同域分布的瀕危靈長類——印支灰葉猴卻維持著高達43群，約2000余只個體數量。長臂猿和灰葉猴是否存在競爭？物種間存在怎樣的競爭關系呢？

第一回合：空間上的重疊

灰葉猴的家域面積約是長臂猿的2倍，且長臂猿的活動范圍與灰葉猴的領地重疊度接近100%。長臂猿的生存空間被灰葉猴擠占，日子自然不會舒坦。

第二回合：食性上的重疊

西黑冠長臂猿是不折不扣的“嗜果主義者”，果實占據了年度食譜的榜首，其中森林榕是它們的最愛。印支灰葉猴名副其實，葉子占了一多半，但在果實豐富的季節（6、9、10、11月份），灰葉猴果實及種子的攝食比例也超過了50%。最激烈的競爭案例莫過于每年5月份的“櫻桃大戰”，但灰葉猴有兩個優勢，一是沒吃上櫻桃，毛果冬青的花和森林榕的葉都是不錯的替代品;二是長臂猿只吃熟透的櫻桃果，而灰葉猴不喜糖分高的成熟果實，一般吃的是未熟果，且它們會整枝折斷，造成潛在果實的極大浪費。

以上兩個回合，西黑冠長臂猿都敗下陣來，二者間的不對稱競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灰葉猴沒有長臂猿那么“挑剔”，那些經過間伐和人為砍柴的林區由于喬木更新快，反而有更多嫩葉可供灰葉猴食用，成為優質蛋白質的來源。

保護區里的生存法則

在陜西秦嶺的佛坪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研究人員通過長達18年的數據分析發現，受益于自然保護區建立和對偷捕盜獵管理力度的加大，保護區內的佛坪野豬種群飛速增長，而大熊貓的種群恢復卻可能因此而受限。每年4月是巴山木竹竹筍萌發的時節，秦嶺箭竹的筍期也可以持續到6月，這是大熊貓一年中依靠攝食竹筍補充蛋白質的關鍵時期，且正逢雌性大熊貓交配、懷孕的季節。佛坪野豬也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它們造訪研究者設置的竹筍樣方的次數遠多于大熊貓。雖然二者會共享部分取食斑塊，但凡是被佛坪野豬“染指”過的竹筍地，大熊貓幾乎就不會踏足了。

作為和大熊貓有類似地位的旗艦物種和傘護種，對長臂猿的保護行動本身也承載著庇佑其生態系統以保護整個區域內的生物多樣性的期望。掛上“自然保護區”的牌子，排除一切人為干擾，讓生態系統“恢復自然狀態”聽起來是個無比美好的計劃。然而，心想不一定事成，現實從來都不按教科書上的套路出牌。棲息地質量好了，并不代表著所有的保護對象都會立刻受益，科學的種群監測和管理在保護干預中至關重要，從來都不是把誰關進“籠子”就能一勞永逸的。

物種此消彼長，人類運用辯證思維也認識到了這一點，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繼“紅色名錄”之后亦在籌劃針對成功受到保護、種群數量有穩定健康增長趨勢之物種的“綠色名錄”。

無論是無量山的印支灰葉猴還是秦嶺的佛坪野豬，它們的種群增長無疑都是對既有保護成效的肯定，但生態是個不斷變化的過程，生態保護總是會遇到更復雜的問題，提出更高的要求，也需要人們直面更大的挑戰。

（責任編輯/黃盈盈 美術編輯/李子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