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邊

陳偉平

有時來看日出

有時來尋幾瓣月光碎片

有時干脆仰臥沙灘

隨手抓起一把沙子

一粒一粒細數

這些從流水中抽身的骨頭

都有著水的宿命

留在掌心或指縫間漏下

偶爾閃現的微茫

如此堅硬，又如此溫軟

垂柳

越往上長，低處的流水

越想拽住它的腰身

風來時，它有小小的得意

也有抹不開的惆悵

我在黃昏的江邊和它相遇

暮色四合，蒼茫中

我又一次看到

躬身挑水的母親

瀑布

可以直立行走嗎？可以奔跑嗎？

站起來一次，它就摔碎一次

再站起一次

又再一次摔碎

這是懸崖交出的答卷

也是流水掙不開的宿命

代價似乎有點過大，最終

它不得不放下固執和高傲

承認落差的存在

就像承認，這多舛的命運

進城的雪

雪在郊外山頭猶豫著

雪終于趁著夜色進城

瘋了一夜的雪

天亮后，臟兮兮地

蹲在街角

哭了

我想起了村子里的

梨花和玉蘭

鳳凰山賞月

乘鳳凰之翼，一路向上

左手輕觸氤氳夜色

右手緊攥點點星光

月升之前

把來路照亮

幸福就這么簡單

回眸抑或眺望

斟一盞秋涼寒露

邀月對飲

醉后的天涯

若遠 若近

鳳凰眼里有兩只月亮

一輪天上

一輪修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