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孝叫突然回家

劉世河

上個月，妻領著兒子回娘家小住。好哥們喜子說：“不如，跟我回趟老家吧。”恰巧喜子愛人那幾日也剛好出差在外。于是，我們兩個臨時光棍兒，欣欣然一拍即合。

喜子的老家在郊區的一個小鎮上，驅車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出發前，喜子先把車停在了一個菜市場門口，隨后進去好一通掃蕩。從活魚鮮蝦到白菜豆腐，甚至精細到幾頭大蒜、一把香蔥、幾棵香菜，可謂一應俱全。

上車后，喜子撥通了老爸的電話：“喂，老爸，跟我媽說，我一個小時后到家。”然后掛掉手機，一路飛奔而去。

路上，我有點好奇地問喜子：“干嗎帶這么多菜呀？小鎮上不都有嗎？還有，為什么不提前跟父母打聲招呼哪？這樣突然襲擊，二老沒準備呀！”

喜子沖我詭秘一笑：“就是讓他們沒準備呀。”

見我一頭霧水，喜子這才說道：“如果提前通知他們，二老必會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手腳不停地忙活了，對咱們來說開車回趟老家是極平常的小事，而之于年邁的父母，兒子回家卻是頭等大事。他們先琢磨是紅燒排骨，還是清燉小笨雞？是包餃子，還是烙肉餅？而做這些東西，所需食材基本上都要現去采購。試想，一對七十多歲的老頭老太太，顫顫巍巍在菜市場精挑細選一番后，再大袋小袋提回家，然后就是望眼欲穿地等待。一想到這些畫面，我心里就酸酸的。再說，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時常有，你提前告訴他們回家了，到時候卻又不得不爽約，那二老豈不更加失落。關鍵是他們備的那些魚啊肉的，還會繼續給你留著，留來留去就餿了，只好倒掉。我這樣做，第一避免了二老的采購之累和等待之苦;第二你突然回家，對二老來說，其實就是意外驚喜;第三只有突然回家，你才能看到父母最真實的狀態。”

說到這里，喜子還講起了他的一件往事。是他在北京讀大三的那年暑假，為了節省路費，喜子決定就不回家了，留在北京打工。可是只干了一個月，他就很想家了，便不由分說地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車。當他輕輕走進院子，來到堂屋前時，透過窗玻璃，他看到父親母親正在吃午飯。一張小桌，兩個人對面而坐，一人手里鉗著一個大饅頭，守著僅有的一個小碟子，你一下我一下地蘸著，吃得不亦樂乎。等他推開門，一下子“空降”在父母面前時，二老趕緊起身，先是驚喜，可隨后父親便下意識地想要用手去遮住那個小碟。喜子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一碟醬油。

他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知道父母為了給他攢學費省吃儉用，但不知道已經節儉到這個程度。“又不是天天吃這個，其實我們就是圖省事，大熱天的不愿意再讓你媽去生火炒菜了……”父親還在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可是那一刻，喜子卻只想哭……

說話間，車已停到了老宅的大門口。聽到動靜，二老急匆匆迎出來，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午餐是喜子親自下廚燒制的，他說：“五花肉炒蘑菇是我老媽的最愛;海蠣子燉豆腐是老爸的最愛;白菜燒蝦是你的最愛。另外，我向你隆重推薦老媽親手腌制的小咸菜，保證你吃了這回想下回。”

酒足飯飽，喜子跑到院子里麻利地給老爺子的小花園松了松土，然后又將屋里的衛生仔細打整了一遍。做完這些事情，天色已近黃昏。臨走時，喜子對母親說：“媽呀，再給我帶點你那個小咸菜吧，最近你兒媳婦也吃上癮了。”只見老太太樂顛地奔向廚房，不一會就抱了兩個小罐子出來，原來，還有我一份。

回來的路上，喜子特意將車開得慢些，我們邊走邊聊。他說：“只要沒什么特殊情況，我十天半月必回家一趟，不一定是哪天，但一定親手給父母做頓飯吃。”

從喜子老家回來后，一連幾天，他那句“親手給父母做頓飯吃”的話都一直回旋在我的耳邊，更為他的“突然回家”和那份滲透在菜肴里的孝心而感動。原以為為人子女，只要常回家看看就是盡孝，而今恍然頓悟：這回家看看原來也可以有一些小討巧的，只要你用心稍加變通，比如把常常變成突然，就能讓老人收獲意外的驚喜，而這些變通無疑正是兒女對父母最溫暖貼心的關愛。

責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