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酸梨

宋拓

劉大哥平日以摩的拉客為生。他身體強壯，幾年來都沒吃過藥。然而，前些日子他曾在雨中拉過一對母子，很容易就掙了一百塊錢，但劉大哥好像著了涼，總是咳嗽不止，弄得整天無精打采，還怎么敢上街拉客呢。

劉大哥買了一些藥吃了，但絲毫不管用，反而越來越厲害。

有一天，一位老中醫告訴劉大哥，酸梨最能止咳消喘，而且無任何副作用，他要劉大哥抓緊時間買幾個酸梨煮了，然后趁熱吃掉，保證藥到病除。

劉大哥不敢怠慢，馬上就去鎮上買酸梨。

酸梨本來就不是很常見的水果，平時賣的很少。劉大哥蹬著三輪車轉了好幾圈，也該運氣好，他竟然真在一個水果販子的后車廂里看到五個酸梨。

那五個酸梨又小又干，有的還帶著疤痕。但不管怎么樣，也算是酸梨，總比沒有強吧。

劉大哥一邊咳嗽，一邊忙不迭地問：“這五個酸梨多少錢？我這是急著買當藥引子的。”

小販看了看劉大哥，冷著臉說：“不打價，一百塊。”

“啥？就這五個破酸梨你就敢要一百塊！坑人吧！”劉大哥非常惱火，“你是聽我說買來當藥引子，就故意抬價吧！”

“切！”小販鄙夷地笑了一下，然后拿起一個酸梨就啃，“四個酸梨，還是一百塊。”

“你這不是存心斗氣嗎？”劉大哥可氣壞了。

小販又拿起一個酸梨，慢慢放進嘴里，說：“三個酸梨，還是一百塊。”

“得得得！我惹不起你！”劉大哥治病心切，他趕忙把剩下的三個酸梨攬進懷里，說，“我給你一百塊。”

小販卻突然笑了，他把錢塞回到劉大哥手里，說：“我跟你開玩笑呢。這幾個酸梨都有點損壞，是我挑出來的，不過煮酸梨湯完全沒問題。拿去吧，三個酸梨就完全可以治好你的咳嗽。”

這是咋回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兒，讓劉大哥一下子摸不著頭腦了。

小販見劉大哥在那兒發愣，就說：“你應該認識我。你想想，前幾天有個人陪著老娘去醫院看病，車突然壞了，當時天還下著雨，然后就雇了一輛摩的……”

劉大哥突然想起來了。可不嗎？當時他見那個人攙扶著病歪歪的老娘站在雨中急等著出租車。他一見是宰客的好機會，張口就要了一百塊——其實此地距離醫院不過二里路。

劉大哥羞愧難當，他又把錢塞給小販，說：“那天我是昏了頭了，實在是……”

“沒事沒事，”小販又把那百元大鈔還給劉大哥，“都是十里八村的，誰都有求人的時候。”

小販開車走了。劉大哥站在那兒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半天沒咳嗽了！

選自《上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