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識趣

孫溧鴻

去年夏天，我和幾個騎友環舟山騎行，正好朋友們開車，所以帶媽媽一起游玩了。

看到朋友們錄的媽媽爬普陀山的視頻，猛然覺得媽媽老了，一直還以為媽媽是個健壯的不老人，終也有蒼老的一天。好友軌跡說：你媽媽跟我們出發的時候，拉著我衣服偷偷跟我說，我家小丫頭關照我，讓我不要走在人家的后面。是的，媽媽，我曾提醒過您，盡量不要走在別人后面，以免讓走在您前面的人顯得不會照顧老人?？墒悄簧t卑，總喜歡跟在父親、跟在他人后面。當您意識到想要走在人前時，已經顯得力不從心，畢竟快80歲的人了。軌跡說：你媽媽努力往前趕，我就假裝自己累了，讓她陪我慢點走，然后錄幾段視頻留作紀念。感謝，善良寬厚的軌跡，這視頻將永遠留存，讓我淚濕并心動，母親已經老了，還是那么識趣，是不招累人的老一輩的人。

母親一生識趣、謙讓、勤儉，尤其識趣，那是她已經融入骨髓的品性，不會改變，不以為不妥。細品母親的一生，從她追述的過去到我懂事的記憶，從小到大、從生活到工作，“識趣”無不貫穿于她的全部。吃，她從來都是最后那位，不餓就行;做事，她從來都是做到最后，少休息會就行;說話，從來不爭，不吵就行。

母親那時在村小學任教，父親是村支書，天天在外忙得什么似的，家務和孩子永遠顧不上。母親既要顧家做家務，又要完成學校的教學任務，平時還要去鄉里參加業務培訓。母親說，有一次又要集中培訓，因為當時農村女老師家中都有孩子要照顧，所以準許帶孩子一同前去。母親扁擔挑兩頭，一頭是我，一頭是生活用品，走了十幾里山路，到了培訓點，有人告訴母親，我父親也才到鄉里。其實，母親當時是知道父親也要去鄉里的，她不想影響父親的工作，從不在父親跟前訴一聲苦，默默地奉獻著自己。現在的人們，是很難理解母親的隱忍識趣的。

有次，村人告訴我，母親手掌摔傷，我電話詢問母親，她說沒事，已經處理了，當時以為真的不重，也就沒有多問下去。后來，看到她快痊愈的傷口，掌骨都快穿透皮膚了，心痛內疚了好長時間。女兒是醫生，母親卻識趣地不給孩子添工作，其實，幫母親看病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呀，母親也是患者呀。

游玩回來第二天，早上出門上班，母親讓我中午不要回家吃，說是可以在單位休息會。我問她吃什么，她說隨便吃點。我立馬拉下臉：總是隨便吃點，您一生真正為自己做過幾回好吃的，一回隨便二回隨便，一生就隨便過了。終究我也是自私，沒有回家陪母親。臨上班出門，我說：下雨天，回鄉下沒事，您就在這住幾天，喂喂貓、曬個衣服、掃個地就是幫我大忙了。可是，出門后，回味這些話，我有什么資格要求母親為我做這么多，我又曾為母親做過什么？

母親本來身材并不高大，坐著更顯矮小，與左右人交談時喜歡哈腰頷首，以示尊重，就更顯得瘦小，且習慣用手觸碰交談的人以示友善。我告訴母親，與人交流盡量不要哈腰、不要觸碰別人，盡管您是友善、尊重的態度。母親對所有的批評建議都欣然接受，謙虛謹慎的很。有時，也讓我真不忍心。

母親，看著您爬山的背影，我猛然醒悟，您年事已高了，需要休養、安度晚年，您年輕時的付出讓您有一份充裕的退休工資，請您，不要再操勞。安康長壽，享受生活，讓兒女有更多的時間、機會陪伴。

孫溧弘：醫務工作者，喜歡騎行和寫作。

編輯 木木 69137296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