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開欲燃

黃昏展卷，醉心于老樹畫畫中的題詞：門前無邊青麥，有鳥風中徘徊。此心念念在遠，墻頭石榴花開。

淺夏時光，正是石榴花開的時候。火紅的石榴花掛在枝頭，閃爍于蔥蓊的翠綠之中。一朵朵紅萼流光溢彩，像極了一團團燃燒的火苗。那份鮮艷奪目，那份生機勃發，叫人精神振奮。榴花紅得恣意奔放，正是“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燃”。

看著那滿樹熱烈而樸素、火紅而不張揚的花朵，一絲微暖的夏意已在心頭蕩漾。一樹榴花，靜立幽深庭院里，點綴在白色的村舍之間，其姿輕盈，其態俏麗，朦朧中深含一份蘊藉，輕風中獨占一種風韻。

榴花沒有玫瑰的嬌艷、牡丹的華貴、茉莉的芳香，但它的熱情似火更貼近初夏的自然。榴花的影子投到粉墻上，悠然繪出一幅清玄幽寂的圖，似古畫，宣紙泛黃，枝影闌珊，留白寫意，自生風雅。

燦然若笑的榴花，惹笑了看花人。“荒臺野徑共躋攀，正見榴花出短垣。”歐陽修的《西園石榴盛開》中，榴花含羞欲語，翠綠映襯中的火紅是屬于鄉村的艷麗，一如鄰家女孩素靜雅致中的熱情。梅堯臣贊嘆榴花如花似玉的端莊美麗，寫下了“春花開盡見深紅，夏葉始繁明淺綠”的佳句。

老家屋后有一棵粗大的石榴樹。每到花開季節，人們就圍攏在樹下坐著，聊天，結網，紡線。那時，人們喜歡在清晨或者傍晚，帶著各自的新鮮事，相聚于榴樹下。他們悠閑瑣碎的談話聲，讓人體味到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徜徉江南古鎮，凝望老房子上的雕刻，沉醉于雕刻上停滯著的、忘卻時間的遺世之美。老房子上，纏枝連綴的石榴也是常見的，它們或鑲于門楣，或嵌于窗欞，或踞于藻井，有一種直觀的簡單。我不禁感嘆古人生活的精致和藝術，將石榴花開的火紅和榴開百子的幸福都融進了市井生活中。

石榴花是富貴的象征，歷來被視為吉祥物。唐朝時有結婚送石榴的禮儀，祝福新婚夫婦早生貴子，多子多孫。石榴也是親友間饋贈佳品，常有朋友給我寄贈水晶石榴，籽粒飽滿，晶亮閃光，汁水豐沛，光是看著，就覺得甜蜜。

“石榴花發街欲焚，蟠枝屈朵皆崩云。”生活在長街短巷、阡陌閭巷的人們，因為這熱情似火的榴花，恬淡的日子平添幾份情愫。榴花紅艷，在這清淺初夏，為我們醞釀成熟而豐盈的夢。

沈順英：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多家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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