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范
2021年4月,話劇《生日快樂》在北京喜劇院上演。它講述的是一個有關親情與愛情的故事,其中亦包含著關于選擇、捍衛與爭奪的思考。導演邵斯凡致力于在虛構的故事中探尋生活的真實。他邀請了幾位多年的老友共同創作這部《生日快樂》,力圖通過它表現并探討女性的情感困境。
隨著舞臺上的白色帷幔緩緩拉開,許家姐妹們喧鬧的瑣碎生活一一展現在觀眾眼前。《生日快樂》的第一幕故事,發生在許家小妹的生日派對上。在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中,本該熱鬧喜樂的氛圍流露出絲絲傷感。
大姐許夢理為了不違背父親的意愿,在巴黎學習自己不喜歡的專業。父親去世后,她肩負起一家之長的責任與壓力,回國獨自接管家族工廠,可她真正喜歡做的事情,是安安靜靜地做甜品。
二姐許夢曉總是顯得與整個家庭格格不入,她常以冷眼旁觀的姿態審視著姐妹們的生活。許夢曉看似活得通透而淡漠,但與家人的疏離只是她的保護色。她沖動地走進一段婚姻,盡管生活并不如意,但她不愿向家人傾訴自己的失意與落寞。
小妹許夢凡是家里最乖的孩子,一心夢想著重回巴黎生活,但究竟怎樣的生活才是她最想要的,她的心中一直沒有確定的答案,只是一味地逃避現實。
弟弟許睿澤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他本應肩挑重擔,但囿于大姐的過度保護,他毫無施展之處,表面看似灑脫不羈,內心卻是脆弱而惶惑的。
四人之間雖然有爭吵,但因為家庭關系的束縛,卻也維持著表面的和諧。這樣的狀態在睿澤迎娶娜莎之后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第二幕故事發生在一年后大姐生日當天,娜莎為了自己的孩子與老公的利益與許家姐妹產生激烈的爭執。從娜莎的視角我們可以窺探到,大姐不自知地繼承了父親的專制,并間接影響了其他姐弟的個性與處世方式——二姐的淡漠、小妹和弟弟睿澤的脆弱。
家人之間的沖突在第三幕的跨年夜達到了極致。娜莎控訴大姐不讓睿澤獨當一面,從不給睿澤鍛煉的機會,而且總是以家長的名義限制著弟弟妹妹們的生活,她覺得“這個家庭的愛過于沉重,讓人喘不上氣來”。
《生日快樂》借鑒了俄國作家契訶夫《三姐妹》的戲劇架構,通過截取三姐妹家庭聚會的片段,來展現人物的心理變化。一幕幕瑣碎的家庭生活片段很容易引起觀眾共鳴,甚至會讓人覺得某些場景似曾相識。我們每個人都背負著家人的期待與責任前行,難免在家人以愛之名的裹挾下,做出過身不由己的選擇。
但在女兒、姐姐、妻子、母親等角色之前,我們首先是自己,是有獨立思想、獨立行為能力的個體。
當愛變成一種負累,我們應該審視自己是不是錯誤地理解了家庭的意義。所謂為了家人做出的“犧牲”,是不是只是我們抱怨生活、逃避現實的借口?
在睿澤意外離世后,三姐妹終于放下執念,開始追求新的生活。人生總會遭遇一個又一個的困境,但好在我們還有從頭開始的機會,只要你想。

《生日快樂》的舞臺被設計為旋轉式,許家姐弟三年的生活片段在旋轉式舞臺的不同空間上演。這種設計既便于呈現劇情,又具有一種抽象的美感。隨著一幕幕轉場,不斷旋轉的舞臺就像不停走動的時鐘,時光在一圈又一圈的重復中流淌,生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著改變。劇情的最后一幕,仍是許家小妹的生日,與開頭一幕相呼應,但陪伴的人已經離的離,散的散,頗有物是人非的落寞感。
《生日快樂》中,導演對親人之間彼此依戀又彼此傷害的親密關系的把握極為細膩。演員們也都擁有扎實的演技,將每個人的言不由衷、迫不得已表現得淋漓盡致。舞美、音樂都帶給觀眾夢幻般的美感,穿插其中的視頻更是點睛之筆,可以看出導演的用心。
美中不足的是,為了表達人物間劍拔弩張的關系,導演設置了多場“群戲”,但在喧囂之中,演員的臺詞聽起來不夠清晰。而在劇情、人物線及情節方面,也都有可精簡的余地。表達得太多,有時候反而容易導致作品主旨的渙散。
盡管如此,綜合來看,《生日快樂》依然是一部暖心之作。導演邵斯凡希望人們能夠從中獲得某種正能量,在疲憊之時,仍能保有一顆面對未來的平常心。正如他所說:“無論這個世界拋給你多少難題,無論生活在某一刻有多難,人間都值得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