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達山N號”傳奇：三個落魄農民直播成大V

之惑

時令已至初夏，黑龍江省饒河縣完達山區，人跡罕至的山峰上，依舊白雪皚皚。密林深處，三個年輕的小伙子踏雪而來，他們隨身背著直播設備，尋找東北密林深處的珍稀藥材。神奇的靈芝、珍奇的猴頭蘑等黑土地上的珍奇寶貝，逐一展現在世人面前。于是，無數訂單紛至沓來，這群小伙子也完成了將當地特產推向全世界的過程。

偏僻的大山與電商直播平臺的神奇對接，竟然不可思議地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致富之路在哪里？黑土地小伙練直播

2021年5月的一個晚上，抖音平臺上，一個來自黑龍江省饒河縣的三農銷售直播間里，熱鬧非凡，僅僅十幾分鐘，店主盧小開將13噸煎餅銷售一空！粉絲們懷疑他是在搞饑餓營銷，盧小開跟大家解釋說：“我真的不是，煎餅全部賣完了！”

面對著粉絲們的要求，盧小開不得不做出鄭重承諾，向廠家再下訂單，半個月后開售！直播間里這才稍微平靜。盧小開說：“為什么要等半個月？因為我要保證每一張煎餅的質量！”

煎餅并不是什么稀有產品，各大平臺都有售賣，為何盧小開的直播間能賣得如此瘋狂？這不得不從盧小開的經歷說起。

今年33歲的盧小開，6歲那年，他隨父母從河南省遷居到黑龍江省饒河縣五林洞鎮，在這生活了整整27年。他熱愛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村莊遠處，就是綿延起伏的完達山，林濤陣陣，一望無際，盧小開小時就和父母一起經常“跑山”，去尋找藏在密林深處的各種寶貝：人參、靈芝、樺樹茸以及各種鮮嫩的山野菜。他每次上山都悄悄在兜里裝滿苞米粒兒，一路走一路給松鼠喂食。

盧小開長大后，也曾和村里的小伙伴們一起南下打工，但生活習慣和氣候的不適應，讓他最終還是選擇回到了饒河，一直跑山。他堅信，這么富饒的大山，怎么可能賺不到錢呢？時間久了，他成了完達山“跑山”百科全書。也喜歡跑山的小學同學郭真也由此愛上了他，2010年，兩人結婚。

郭真沒有提其他條件，唯一的愿望是想擁有一枚代表地久天長的鉆戒。盧小開擁住妻子發誓：“等我賺到錢，我一定會讓你戴上大鉆戒！”

第二年，女兒出生。為了讓孩子受到良好的教育，盧小開決定讓女兒去饒河縣城上學。

2015年，在父親的資助下，盧小開花20萬在縣城買了房子。女兒上學了，盧小開跑山攢下的一點家底也徹底掏空。為了還房貸，他什么活兒都干過，但依然維持不了一家人的開銷。

一次，他帶著女兒去超市買菜，女兒站在水果攤前，看著水果不走，可他口袋空空，就連最便宜的蘋果也買不起，他抱起女兒落荒而逃。如何才能找到致富門路？夜深人靜，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2018年冬天，盧小開去理發店理發時，從今日頭條上看到一個農民在視頻號上直播賣蜂蜜，農民也可以做直播？他覺得不可思議。他能賣蜂蜜我為啥不行？盧小開有些不服氣，饒河是黑蜂養殖基地，賣蜂蜜自己比他占優勢啊！他一路小跑兒回家，興奮地對妻子說：“我找到掙錢門道了，要做短視頻，當網紅賣貨！”

說干就干，盧小開學習那個農民播主，拿起手機記錄自己的生活。不會剪輯，就在網上百度學，下載視頻編輯軟件，一點一點，從零學起。盡管第一個視頻拍得很稚嫩，畫面也不穩定，他還是很興奮，發到平臺上坐等漲粉。很遺憾，并沒有粉絲關注他。

盧小開一連發了幾個視頻，雖然有一些零星粉絲關注，但根本沒有出現那種粉絲暴漲的情況。到底是什么原因？是視頻內容無趣，還是其他原因？夫妻倆不停地探討，最終認為是手機問題，像素太差了。為了買一部好一點的手機，盧小開悄悄“挪用”了女兒的壓歲錢。他暗暗對女兒說：“爸爸借你的錢創業，等賺錢了百倍還給你！”

手機換了最好的，像素很高，支架也很穩定，但是依然少有人關注，盧小開看著每天幾分錢的收入沮喪至極，他把手機扔在床上說：“老子不干了！”

第二天，看著丈夫罷工不起來，郭真有些心疼他，就這么放棄也太可惜了。這幾天，烏蘇里江上正在搞冬捕，郭真靈機一動，直播冬捕應該會有人愿意看。她自己穿上厚厚的大棉襖，帶著直播設備悄悄出了門。

冬天的烏蘇里江，零下三十多攝氏度，郭真把鏡頭對準冬捕的現場，開始解說，并和直播間粉絲互動。粉絲說想看魚，她就拍捕魚畫面，粉絲說想看鑿冰洞，她就去拍攝鑿冰。三天直播下來，直播間逐漸熱鬧起來，網友們大呼精彩。盧小開這才明白，內容為王，粉絲想看自己不了解的世界。

盧小開振作起來，把目光投向了這片巍巍的大林莽。這個神秘的世界，尤其是林中那些珍奇的寶貝，粉絲一定感興趣。

春天到了，盧小開專門帶著直播設備，去直播采摘山野菜的過程，直播當地黑蜂采花釀蜜的過程。這些直播節目讓粉絲的數量迅速暴漲。

為了提高直播效果，盧小開還報名參加了今日頭條平臺的培訓班，5000名學員結業時，他成為4名優秀學員之一。在培訓班的扶持下，他在西瓜視頻平臺上開通了原創號，流量漸漸大了起來，收入多了起來。他又申請了抖音號，平臺扶持加上自己努力，2019年，盧小開的月收入達到了7000多元。

帶著窮哥們折騰：三個大V脫胎換骨

2019年冬，在河北打工的小樂接到盧小開的電話：“樂兒，你那邊怎么樣？”三九天，工地天寒地凍，小樂開鏟車的工作馬上就要結束了，欠下一屁股外債的他正發愁上哪里找活賺錢還債。

“樂，回家吧，我教你做視頻，在抖音帶貨。”盧小開的話讓小樂精神一振。

小樂比盧小開小一歲，是一起長大的發小。小樂運氣不好，貸款種木耳三年，賠得慘不忍睹。為了還貸款，他遠走他鄉，在建筑工地開塔吊掙錢還債。父母身體不好，小樂而立之年還談不到對象，焦頭爛額。盧小開初獲成功，首先想到了小樂。在盧小開的鼓勵下，小樂一周后從河北回到了黑龍江。

此時，正是跑山撿榛蘑的好時候，盧小開拉著小樂上山，把鏡頭一直對準小樂，成了小樂的專業攝影師：“看看我們的大帥哥‘珍寶島小樂，這個人還沒有媳婦兒，想來東北體驗跑山的姑娘們，可以私信小樂，嫁到我們這兒來！”“珍寶島小樂”是小樂的抖音賬號，盧小開用心良苦，是在分流粉絲。

幾次直播下來，小樂的賬號就有了幾萬粉絲，采摘山貨加上帶貨，小樂日收入300多塊錢。

小樂也是初中畢業，干點力氣活不在話下，做起視頻來，手忙腳亂。第一次剪輯視頻，他看盧小開輕車熟路，感覺自己行了，回來一試又忘了怎么操作，這才知道什么叫“一看就會，一學就廢”！

盧小開發現小樂老拍視頻，卻不發出來，一問，才知卡了殼，他專門抽出一天時間，幫小樂剪輯視頻，然后把剪視頻的流程給他一點點寫出來，掛在墻上。他看著小樂一點點剪出來一段視頻，通過審核后發布在抖音上，這才放心離開。

盧小開還有一個發小叫龍哥，跑山的時候，三個人是鐵三角。龍哥憨厚靦腆，話少，讓他做直播，說啥也不干：“我拙嘴笨腮的，說不出來啥，我就和你一起采山貨賣點錢算了。”直到盧小開把小樂的直播間帶貨數據給龍哥看，龍哥這才下決心學。盧小開手把手一點一點培養龍哥，硬是用了一周時間，讓龍哥學會了視頻剪輯和制作。

2020年春節前，新冠疫情席卷全國，五林洞人煙稀少，成了疫情抵達不了的凈土。全國人民宅在家里，只能通過網絡關注外面的世界。盧小開“跑山”直播成了疫情期間最解壓的短視頻之一。

完達山脈是東北名山長白山的余脈，綿延逶迤，森林茂密。盧小開領著龍哥、小樂，穿行于高山峻嶺之中，他們爬上高高的枯樹采摘樺樹茸，每一簇野生猴頭菇，都能讓三人孩子般驚呼。一個月時間，盧小開的抖音粉絲漲了200多萬，龍哥和小樂的直播間也都跨入幾十萬粉的大號行列。

“跑山”很辛苦，極寒天氣，雪灌進衣服里、鞋子里，冰冷刺骨。餓了，吃點帶的干糧;渴了，帶來的礦泉水結成冰疙瘩，就嚼冰塊解渴。有時“跑山”也遭遇危險，他們聽見過百米之外的黑熊吼叫，和野豬對視過，與毒蛇偶遇過，還聽到過虎嘯。夏天，一場大雨，山上云霧繚繞，稍不留神就會迷路。最可怕的是，山上到處都是石縫，走著走著，腿就會突然陷進去，沒有經驗分分鐘就會骨折。盧小開每次上山都準備了“二踢腳”（一種炮仗），他們約定，如果彼此走散，就用“二踢腳”定位。放一響確定位置，放兩響就是遇到危險。

2019年底，三個人跑山時走散，等龍哥發現喊兩個小伙伴沒有回應時，他慌了。他不敢再走了，在原地使足了勁呼喊，卻無回應。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就在龍哥彷徨失措的時候，一聲“二踢腳”從遠處傳來，龍哥沖著二踢腳的地方狂奔，看到兩個伙伴的那一刻，三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那次，大家坐在地上休息，小樂感激地對盧小開說：“別人做視頻都怕同行學會了搶自己流量！你卻把粉絲引流給我們，真得謝謝你，小開！”盧小開哈哈一笑說：“你以為我是為了讓你們掙錢啊？我是怕遇到黑瞎子和老虎。我比你們倆跑得快，老虎指定先吃你們，我就能跑掉了，哈哈哈。”盧小開有意為兩個兄弟引流，同樣的產品，他讓兩個兄弟先掛在櫥窗里，這樣，小樂和龍哥的粉絲就會漲得很快。

2020年，小樂掙錢心切，在直播間介紹藥材的功效，涉嫌誘導粉絲購買，被抖音平臺永久封號。小樂被打擊后有些頹廢，他垂頭喪氣地說不做了。出差在外的盧小開急匆匆趕回來，勸他：“不要氣餒，吸取教訓，從頭再來！”在盧小開的鼓勵下，小樂重新申請賬號，踏踏實實遵守平臺制度，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現在，小樂粉絲已經有50多萬，一年時間他還清所有外債，在饒河縣城買了房子，還通過網絡和河北一個女孩確定了戀愛關系;龍哥的粉絲也超過了40萬，他憨憨的可愛形象深入人心。小樂和龍哥成功后，又有6個兒時的小伙伴跟著盧小開“跑山”、學習做視頻，隊伍越來越壯大。此時，盧小開已經不再是自己單純地掙錢過好日子，他有了一份責任，既然自己可以帶貨，為什么不幫鄉親們把農產品賣出去，讓五林洞的老鄉都富起來呢？

“完達山N號”傳奇：一起奔向星辰大海

粉絲們都知道盧小開較真。他櫥窗里的商品不多，銷量最大的就是饒河縣的黑蜂椴樹蜜。饒河縣黑蜂是1918年從俄羅斯引進的高加索黑蜂，各項生理指標均明顯優于世界四大著名蜂種，含活性酶高，沒有抗生素，蜂膠含鉛量較低。作為原住民的盧小開，從小就是吃黑蜂椴樹蜜長大的，他對自己賣的蜂蜜心里有數。但是，有一些不懂的網友說他的蜂蜜是假的，原因是蜂蜜結晶。他只有在直播間科普黑蜂蜜知識，蜂蜜在3℃-14℃之間結晶是正常現象，大家認為摻假是因為沒有吃過黑蜂蜜。網友買了黑蜂蜜品嘗之后，才知道這蜂蜜的味道確實好，于是紛紛自動化身客服，幫客戶答疑解惑。

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盧小開的快遞費用比包郵地區高出一大截。剛開始幫老鄉們賣蜂蜜的時候，他不了解快遞公司的價格標準，等到發貨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定的價格太低了，每一單都賠錢。他和郭真面面相覷，一單賠幾塊錢，幾千單啊！怎么辦？蜂農把蜂蜜送來，眼神里的渴望讓他心里沉甸甸的，這是鄉親們對自己的信任啊！樸實的鄉親們個個是養蜂高手，但是銷售渠道很單一，只能等著別人來收購，他們把希望寄托在盧小開身上，因為他給的價格高，銷量大。

絕不能辜負了老少爺們的信任，他手一揮，發貨！第一批蜂蜜出手，盧小開賠了好幾萬塊錢。

盧小開的帶貨評分高達4.99，口碑絕佳，在質量最難把關的三農領域非常難做到。這是他一瓶一瓶蜂蜜賣出來的，他和他的兄弟們硬是把五林洞黑蜂椴樹蜜一年賣掉500噸，而五林洞全鎮的黑鋒養殖戶一年總產量才2000噸，他給賣掉了四分之一！

2020年底，盧小開有了更多的想法，要帶動更多的家鄉人致富。他在饒河縣城租了1000平方米的廠房作為云倉庫（中轉倉庫），大部分空間用來儲存代售的蜂蜜和農產品，一部分用來做快遞包裝車間。地方不大，盧小開還特意留出一間，免費給饒河縣的電商使用，當地電商可以把自己家的商品放到這里展示，客服在這里處理自家商品售后服務。此舉讓剛入行做直播帶貨的電商節約了一大筆開銷，跟著盧小開還能隨時咨詢學習，大家信心倍增。

盧小開的電商團隊帶動了饒河縣快遞業和包裝業的發展。他每年購買包裝用品達200多萬元，雇傭工人每年工資支出100余萬，2020年全年銷售額高達4000多萬。4月初，他和饒河縣100多戶蜂農簽訂銷售合同，在質量達標的前提下保價銷售他們的蜂蜜。

2020年，盧小開給黑龍江省五常市一家農業合作社帶貨賣過五常大米，口碑不錯。

2021年初，合作社負責人找到盧小開，希望長期合作銷售他們的五常大米。盧小開深思熟慮后決定和合作社簽約。為了能掌控大米質量，他提出用1000畝地掛牌“盧小開”商標，種植五常大米，嚴格管控，打造自己的品牌。合作社保證大米質量，他保價收購大米。如果此舉可行，來年將擴大種植規模，拉動農業產值增收。

“小開，你是不是又在搞大事情？”粉絲們從短視頻看到盧小開在黑龍江省伊春市協調整租一個一萬多平方米的電商園，都在問他。

盧小開確實在搞大事情，他不停地出差，伊春市當地政府提供政策扶持，給他14000多平方米的電商產業園。他準備在這里打造直播間，把自己帶貨的源頭商家、企業和快遞公司邀來入駐，集產品展示、直播、銷售、售后服務于一體，形成一條完整的電商產業鏈，初步估計能帶動當地上千人就業。

目前，盧小開擁有近五百萬粉絲，他的八位兄弟粉絲也都成了大號，他的目光已經不是五林洞鎮，也不是饒河縣，他要把整個黑龍江黑土地的物產通過網絡推向世界！

盧小開很感謝妻子，她是他最堅強的后盾，如果沒有郭真的一路支持，他走不到今天。4月20日，妻子生日那天，從不懂得浪漫的他，給妻子買了一束紅玫瑰，還悄悄給妻子買了一顆鉆戒，彌補了當年婚禮上的缺憾。

2021年5月20日，盧小開和小樂、龍哥再一次走進完達山，這一次，他們給網友帶來了完達山最珍貴的特產，三棵四匹葉的野山參！全國各地近千萬網友從直播間見證了這一神奇的時刻。他們將野山參帶土移栽到村里，只等秋天到來，山參結籽時，向網友分享那收獲的喜悅！

編輯/柴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