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云上，水在水中

鄒殿偉

1

“叮鈴鈴——”，上課的鈴聲驟然響起時，丁彩云急匆匆向教室方向跑去。

由于昨晚睡得較晚，丁彩云早晨一睜眼就抓起書包上學了，所以第二節剛過，肚子就咕咕地提出抗議。趁著下課間隙，丁彩云到學校小賣部囫圇吃了點東西，不過她可不想被下一堂課的語文老師作為遲到生抓個典型，否則就得罰寫無休無止的長篇檢討大作文了。

丁彩云滿頭大汗剛跑進教室，還好，語文老師才尾隨在后跟進來。不過丁彩云喘著粗氣坐下時，卻覺得屁股下面椅子發出嘎吱嘎吱難聽的動靜。這就怪了，原本好好的椅子怎么會忽然間出了毛病呢？

這一堂語文課，丁彩云聽得是如坐針氈。因為她的身子稍微挪動一下，椅子都會發出聲響，招惹得語文老師幾次把目光放到她身上：“都高三了，還不停止小動作集中注意力聽課，將來可是要耽誤大好前程的！”語文老師的話語敲打得丁彩云臉紅心跳，為了不打擾老師繼續講課，她只好盡力挺起僵直的身子忍著不動。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身為學習委員的丁彩云漲紅著臉去跟語文老師解釋。沒想到閨密夏雪躥過來道出了真相：“彩云姐，你的椅子被蘇小鬼給偷偷卸掉了螺絲，就因為他抄作業被你舉報，所以搞惡作劇來讓你出洋相，只是……”

“只是什么？”丁彩云曉得班里這位綽號為蘇小鬼的男生專門搗蛋搞惡作劇，但是此刻看著夏雪神秘莫測的眼神，她不解地問道。

“只是班長蕭若水得知后，把他自己有點松動的椅子與你的快要散架的椅子匆匆調換過來，尚未來得及告訴你，語文老師就走進來了。這真乃是一出實實在在的英雄救美啊！”

“臭丫頭片子，再要胡說，當心我縫上你的嘴巴！”丁彩云嗔怪地一拳打過去，夏雪卻壞笑著躲開了。

2

“哦，你的椅子被我剛剛修好，就是被蘇小鬼這家伙擰掉了幾顆螺絲，所以并無大礙，現在可以還給你了。”戴著近視眼鏡的學霸蕭若水拎著椅子，一臉陽光地出現在她面前時，丁彩云終于曉得，上一堂語文課，其實蕭若水上得比她更難受。因為只要一坐下，貌似完好實則已經散架的椅子就會嘩啦一聲鬧個四分五裂。

丁彩云在萬分感激蕭若水這個陽光大男孩的同時，拉起夏雪去找蘇小鬼算賬。蘇小鬼畢竟是做賊心虛，望見丁彩云睚眥欲裂的樣子，不得不懇求班長蕭若水從中解圍。經過蕭若水、丁彩云一番男女混合雙打，蘇小鬼被迫當眾寫下檢討不算，末了還要到大排檔請一頓海鮮大餐算是將功補過。

椅子風波平息后，蕭若水與丁彩云似乎走得越來越近。畢竟兩個人一個身為班長，一個身為學委，研究工作探討學習理所當然嘛，所以周圍同學們并未理會。可是時間久了，夏雪首先瞧出一點門道。那就是蕭若水經常約丁彩云去學校宿舍樓后面的小未名湖畔散步。

世人都曉得北大才真正擁有天之驕子漫步賞景的未名湖。也許是為了沾得一點學習上的仙氣，不知從哪屆學子開始，給丁彩云所在的這所中學校園里的一個池塘也起名為未名湖。只是它太小了，小得只消十分鐘工夫就能慢騰騰踱步走上一圈。

暖暖春光的午后，天藍如染，白云浮蕩，新鮮的陽光比水晶還要澄澈。蕭若水再一次約丁彩云到小未名湖畔走一走。當然兩個人都要掩人耳目地帶上書本。用蕭若水的話說，既陶冶情操又不耽誤學習，這叫做一舉兩得嘛。可是丁彩云卻有一絲說不出的擔憂，看著蕭若水癡癡發呆心神不定的樣子，真的能不耽誤功課嗎？

“你看天上的云有多白，它們就在那里游動呢。”蕭若水躺在湖邊綠茵茵的草地上，若有所思地瞧向丁彩云說道。丁彩云被看得有些羞赧，就撿起石子拋向湖中心。隨著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丁彩云驀地發現，原來清晰地映在水中的白云，會隨著水波蕩漾變得模糊不定起來。這時的她捧起課本提醒道：“我的班長大人，還是用功學習吧，畢竟高考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3

幾場春雨滋潤后，小未名湖畔的草色由淺變深，不知名的野花也在競相開放，空氣中處處飄逸起淡淡芬芳。

“彩云姐，你曉得嗎？蕭若水的學霸地位可是被旁人取代了呢。上次模擬考試，他僅僅得了第五名。”夏雪眨巴起一雙水晶葡萄般黑黑的眼眸，有意無意地對丁彩云說道。

丁彩云跟身邊這位閨密向來是無話不談，她拉起夏雪的手，一邊沿著石徑小路走向小未名湖畔賞花，一邊不安地問起關于蕭若水成績下滑的情況。夏雪毫不隱諱地和盤托出：“提起咱們班里昔日的那位學霸呀，這些日子上課總是走神，做起題來好像也心不在焉，你說是不是被人用箭射中了呢？”

“被誰用箭射中了呢？”丁彩云看著抿嘴偷笑的夏雪，疑惑地追問道。

夏雪貼上丁彩云的耳朵，輕輕答道：“當然是被丘比特用箭給射中了喲！”

“臭丫頭片子，你真能胡想瞎猜，也不怕風大吹掉了舌頭……”丁彩云說到這里，忽然止住了嘴巴，示意夏雪不要出聲。夏雪抬頭一看，居然是蕭若水手捧著一本書朝湖畔方向走了過來。

夏雪見狀本想回避，卻被丁彩云牢牢抓住了胳膊：“陪姐姐走一遭，讓你瞧瞧我和蕭若水之間除了屬于同班同學之外，絕無任何其它關系糾葛。”丁彩云就這樣挽著夏雪，直直地迎向蕭若水走過去。

“班長大人，你也來這里品味春光無限好，只是要惜時的感覺啊。”丁彩云首先自然地打起招呼。只是這句話讓蕭若水聽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尷尬地點點頭算是回應。

夏雪發現，從此丁彩云真的漸漸疏遠了蕭若水，只是蕭若水的成績仍舊不見起色。

4

當蒼穹變得越來越藍，校園內外一片蔥郁濃綠時，又一次緊張的模擬考試如期來臨。考場里的高三學子們全神貫注專心答題，除了沙沙書寫的動靜，再無其它任何聲響。偏偏在這時，蕭若水被一道難題卡住了腦筋，于是偷偷向丁彩云拋過去一個小紙團。

丁彩云展開紙團一看，不由得緊皺雙眉。竟然是蕭若水想考試作弊，求助自己幫忙解題。丁彩云稍稍思索，毫不客氣地在紙上寫下“不許作弊”四個字，然后重新揉成紙團回拋給蕭若水。

當蕭若水被班主任老師“請”進辦公室，還不安地以為是自己扔紙團作弊之事露餡了呢。不過當他見到一臉淚水羞愧不已的丁彩云同樣站在辦公室里時，才詫異地得知，原來是有人寫了一封匿名信，狀告他和丁彩云走得太近有早戀之嫌，以至于嚴重影響到學習成績。

蕭若水知道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要找家長到校，那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況且不僅使自己難堪，還要無辜地牽累到丁彩云。所以蕭若水起初還想辯解，不過班主任把那封匿名信擺到面前時，蕭若水和丁彩云均是啞口無言。因為信上反映的都是實情，居然詳細到連兩個人某一天到小未名湖畔說話的內容都寫進其中了。真是奇了怪了，是誰對他和丁彩云之間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呢？難道是夏雪或者蘇小鬼？可是熟悉全班每個同學筆體的蕭若水完全可以斷定，這封信絕不是夏雪或蘇小鬼所為，那么會是誰寫下的呢？

不管怎么說，班主任對蕭若水和丁彩云還是格外寬容加器重的。為了不增加兩個人心理負擔，班主任用打火機把匿名信燒掉后，分別拉著兩個人的手，語重心長叮囑道：“高考在即，你們倆身為班長和學委，應該起帶頭作用，摒棄一切不應有的私心雜念，莫讓大好年華付水東流啊……”

5

距離高考還有一周時，學校舉行畢業季篝火文藝晚會。學子們唱啊，跳啊，用動情的歌舞來告別母校，告別親愛的老師和學弟學妹們。

紅紅篝火映襯下，一襲藕荷色連衣裙的丁彩云宛如月宮仙子一般，美得格外讓人注目。本來她打算痛痛快快跳上一支舞，可是見到前來邀約的舞伴竟然是蕭若水時，猶豫了片刻，大大方方回絕道：“我們都已經在班主任面前做出承諾，為了高考必須放下個人的一切，哪怕是一點小小心動漣漪都不可以。”

當然為了不傷害堂堂班長大人的自尊，丁彩云同樣謝絕其他人的跳舞邀請，把自己拿手的舞蹈節目臨時改換成獨唱歌曲《云在飛》：“水在地上流，云在天上飛，水是流淌的云，云是飛翔的水。水是前世的云，云是來生的水，你是水在流，我是云在飛……”

丁彩云唱著唱著就哭了。因為她知道，眼下懵懵懂懂而又最珍貴的日子里，有些秘密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比如那封匿名信，其實是她變換了陌生筆體自己寫出來的，所以一頭霧水的蕭若水自然無法辨別了。而她這么做，絕不是無情無義。因為眼看著蕭若水成績不見進步，為了能讓這個優秀男孩盡快從情感泥沼中走出來，丁彩云不得不同樣委屈自己導演了一出苦肉計。畢竟在高考臨戰的關鍵時期，每個人的前程都是絕對輸不起的。

就在這天夜里，丁彩云望向學校宿舍窗外的小未名湖，翻開記載著少女心事的粉紅日記簿，認真寫下了這樣幾行文字：云就是云，水就是水，云在云上飛，水在水中游，它們是不能有任何交集的。惟愿它們在各自守定方向的前進道路上，水在奔流，云在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