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陳淑欣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想這世間，一定會少許多煩惱，少許多憂愁、后悔與遺憾。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那年冬日的夜里。

今年我十七歲了。換種說法，今年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第十七個年頭。我從姍姍學步的小女孩變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從年少無知，到現在我學會了理性思考。回想之前的記憶，我突然發現，我的奶奶比我想象中還要愛我，可我到現在才發現這份言語不多，卻又深沉的愛。

在我的記憶里，每一幕、每一個重要的時刻，都有這一位和藹慈祥的老人，她滿頭銀發卻又有笑容滿臉的面龐。可是有那么一個深深刻在我腦海里的片段永遠都抹不掉。所以，我無數次都在幻想，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的話，興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那一年，我大概三四歲。在鄉下一個冬日的夜里，只有我和奶奶兩個人在家。許久都未曾響過的那部紅色的座機突然響起了刺耳的鈴聲，聲聲都是那么的急促，仿佛有重大的消息在催促著人接聽。本來剛放下暖爐已經上床和我一起睡覺的奶奶，又急忙披上外套去接電話。那通電話很短，可氣氛卻很凝重。

接完電話后，奶奶沉重地放下了話筒，緩緩地轉過身。那時我已經坐了起來，在等著和奶奶一起睡覺，可奶奶轉過身后卻沒有邁出步伐，而是看著我思量了片刻，才走過來穿好自己的衣服，又急急忙忙地幫我換好了衣服。我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她幫我穿得好快、好急。

在暖黃的燈光下，我看見她哭了，一顆又一顆黃豆般大小的淚珠滴在了我的褲子上和棉被上。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哭。幫我穿好衣服后，她抱著我拿著手電筒去了屋后一個奶奶家，奶奶拍了拍門，又叫了好幾聲那位奶奶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我想，興許那位奶奶受不住寒冷，早早躺在床上睡了吧。

那天夜里的天好像比往常都黑，而且還很冷，天空中還零零散散飄著細細小小的雪花，地上白白的一片。在拍了很多戶門后，終于，有一扇門打開了，是一位中年的阿姨。她問我奶奶，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奶奶急急忙忙地說明了來由后，那位阿姨答應了奶奶愿意照顧我，然后奶奶將我抱給了那位阿姨。可我卻不愿意，緊緊地拽著奶奶的衣服又哭又鬧了好久，在寒冷的冬夜里，我的哭聲顯得更凄冷了。奶奶站在門口又想了很久，興許是不忍心，然后又跟那位阿姨說了不用之后，又將我抱了回家。

回到家后，我很快安靜了下來，隨后我們又一起回房睡覺。哭完之后的我又累又困，很快便睡著了。半夜里，我迷迷糊糊地醒來，隱隱聽到有抽泣的聲音，被子另一端也在抖動著。

后來，直到我漸漸長大懂事，我才知道，那晚的電話里頭傳來的是消息是奶奶最親愛的母親，在那個漆黑寒冷的冬夜里與世長辭了。那通電話里的內容是叫奶奶趕緊過去，或許還能趕上見奶奶的母親最后的一面。可就是因為我無理的哭鬧，奶奶又不忍心將小小的我放在別人家里過夜，她怕我醒來見不到她會更加大哭大鬧，更怕別人照顧不好我，怕我著涼……所以那天晚上奶奶等我睡著后，她才躲在被窩里偷偷哭泣。雖然那晚她背對著我，但我知道她肯定一直在抹眼淚。沒看成自己最愛的母親的最后一面的奶奶肯定很傷心、很遺憾吧。后來懂事后的我也非常后悔，后悔那時自己這么不懂事。但是也清楚地明白了原來奶奶如此深愛我。

所以，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想回到那個漆黑寒冷的冬夜。我一定會乖乖的，一定會好好聽奶奶的話留宿在那位阿姨家中，讓她去見她親愛的母親最后一面，讓奶奶不留遺憾。

（指導老師：白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