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一個春天

王小明

今年的春天過去得好突然。

從某一天氣溫飆升至三十攝氏度起，到看到網上大家紛紛轉發“立夏快樂”，我都有些恍惚——蓬松的羽絨服和圍巾還掛在衣帽架上呢！

最近一次切實感受到春季的美好，是三年前。

那時天氣好，陽光暖融融的，風里夾雜著花香，每吹過一陣就帶來一陣清冽和甜意，讓人倍感幸福——

原來小學的作文書里寫的都是真的。

原來春天真的能讓人感受到生機和美好。

然而今年，長沙連著下了幾十天的雨。有天下班，我好不容易看到了蛋黃一樣的夕陽，竟讓人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在持續的陰雨天氣里，我住的小房子的墻壁上長出了一些小霉點，我吭哧吭哧地擦掉，隔段時間又會發現，不知什么時候，墻上又重新附著了一片霉點。

我時常懷疑自己從去年冬天開始不斷發作的發炎和過敏，和長沙的鬼天氣脫不了干系。

去年十一月，叉妹家熱情的小張忽然托叉妹邀請我去她家吃飯，我當時唇炎正嚴重，右邊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張嘴都費勁，就拒絕了。后來他倆又邀到別的朋友吃了那頓飯——真是好客的兩口子……

等到這個陰雨連綿的三月，叉妹又問過我兩次要不要過去吃飯。于是某個周末下午，我便提著三大杯“果呀呀”開開心心地去了。

小張在廚房做飯，我和叉妹在客廳看一個選秀節目，樂不可支，兩人在沙發上笑得東倒西歪。

這份快樂一直延續到了深夜，零食吃了一波又一波，綜藝還沒追完。

其間，叉妹故作精致地去點上香薰蠟燭。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香薰蠟燭熊熊燃燒，最后以裝蠟燭的玻璃罐裂掉結束……

我哈哈大笑，拍了視頻，又從視頻里截出火燒得最旺的幾幀圖像，發在微博上供大家嘲笑叉妹。

半夜一點多，不知道是吃辣吃得太放肆還是怎么，我嘴邊和眼下的皮膚好轉了沒兩天的過敏復發了，連已經愈合的嘴角都隱隱有些發癢。我只能匆匆結束這份快樂，打車回家，洗臉涂藥。

我對去醫院這件事有點兒抵觸。一是有過不好的回憶，二是覺得過程煩瑣漫長，所以對小毛病能拖就拖，等它自愈或在藥店買些藥吃著。我也能猜到醫囑是什么，無非就是停用所有護膚品、化妝品，不吃刺激性的食物。

但早前我就把消炎藥和過敏藥各吃完了一盒，藥膏也是在藥店工作人員和網上醫生的推薦下買了幾種，護膚品都換成藥妝，臉上的過敏癥狀卻在反反復復中愈演愈烈，甚至眼角的皮膚都出現了一條細小的裂紋，連眨眼都痛。

最終，我還是決定去醫院掛個號。

去醫院前我做足了準備，把自己的癥狀和用藥歷史按照時間線詳細地列舉了出來，以應對醫生的問詢，還做好了去做過敏原檢測的打算。

皮膚科周末看病的人不少，按照醫院線上掛號的說明，我提前過去排隊，等了一個多小時才終于被叫到號。

被緊張的、趕時間的氛圍影響，我坐在醫生面前，連手機也忘了拿出來，籠統地回答了一些問題，醫生叮囑我停用所有面部產品，清水潔面，便馬上開好了藥，等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捏著單子走到了門口。原本還想坐回去問詳細一些，卻看到門外有三五個人推著一張移動病床在等著。我看著病床上的人，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只覺得大概別人的事情比我的緊急很多，便快速離開，把位置讓給了他們。

醫生開的單子上面，診斷結果處簡單地寫著“過敏性皮炎”，給我開了一管藥膏和一盒我之前一直在吃的過敏藥。

看病一分鐘，排隊兩小時。我一時間有些無語。

認命地拿了藥回家，結果醫生開的藥膏仿佛有奇效，比我在藥店買的要管用許多，我忍不住為那天心里的吐槽默默向醫生道歉，也忍不住想：如果能早一點克服惰性，是不是能少受一些罪呢？

立夏之前，我的過敏性皮炎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人生中尤為短暫的這個春天也在漫長的過敏期里渾渾噩噩地過去了。

而盛夏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