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綠緹
大熱古風IP(資源)《你的紅裙》正在向各大娛樂公司公開招募女二。
這部劇從備案起就備受關注,不僅是因為原著的粉絲眾多,更因為幾個月前,它的官博剛剛宣布,男主定了當前最炙手可熱的流量明星言霽。
有言霽在的地方就有關注度。那些遭人詬病的缺點,言霽也一個都沒有。他十四歲進入T大少年班,二十歲就拿到國內頂級學府的碩士學位。而且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就連資深音樂人都說,他光憑天賦就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歌手。至于臺詞演技方面,他雖然沒什么經驗,但進步飛快,每一部戲都能給人驚喜。
這樣的人如果外貌又特別出眾,自然輕而易舉地站在了流量巔峰。
要是能跟這樣優秀的演員共同出演一部戲,那還不開心死了。
呵。
十八線小演員盛綰綰并不稀罕。她一邊喝著奶茶,一邊對著化妝鏡慢吞吞地給自己卸妝。
她的皮膚很嫩,光是用卸妝棉擦拭,都容易留下淡淡的紅痕,得過個幾分鐘才消。透過光潔的鏡面,能看到她一雙杏眼玲瓏,眉毛修剪得整齊淺淡,嘴唇既小又紅潤,脖頸修長,鎖骨半遮在肥大的戲服下。
同樣來試鏡女二的明星有七八個,其中最有名氣的,自然是今年選秀出道的女偶像董琳琳。董琳琳的待遇和盛綰綰不一樣,有專門的化妝師給她卸妝,她只需要靠在沙發上刷手機。
女生一多,少不了談論這部戲最受人關注的男性。
“聽說女二跟男主也有感情戲啊!”
“我都不求什么戲份,能跟言霽演感情戲就很幸福啊!”
“哈哈哈,你也不怕被言霽粉絲罵。”
“嘁,有女主頂著我怕什么,感情戲再多還能多過女主?”
突然有人看向董琳琳,試探地問道:“對了琳琳,言霽是不是你同門啊?”
盛綰綰的手一頓,也向董琳琳看過去。
不是羨慕,而是憐憫。
和言霽做同門并不是什么好事。這意味著經紀人手里的頭部資源注定屬于言霽一個人,而經紀人為數不多的精力,也將首先分給言霽。
更不用說,還有個外界都不知道的秘密——那整個公司都是言霽家的。
其他人,就只剩下些殘羹剩飯和說起來好聽的名頭了。
但董琳琳顯然不這么認為。董琳琳半睜著眼,懶洋洋地“唔”了一聲:“同公司的師兄。”
“那他本人冷不冷啊?”
董琳琳的眼神飛快地閃爍了一下,似乎回憶起了某個印象深刻的瞬間。但她很快恢復平靜,輕描淡寫道:“言師兄很親切啊,前天還從歐洲帶了香水給我們。”
盛綰綰終于忍不住撇了撇嘴。
——還親切?言霽不冷死你才怪!
言霽冰冷是全娛樂圈都知道的事實。
董琳琳想要表現出自己的與眾不同,但她沒有料到,盛綰綰對言霽的了解要比普羅大眾更深刻一些。
言霽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言家現有的產業都是他母親一手打下來的,也都自然而然地交到了他手里,就連他父親都沒有什么實權。
他母親生前是個有名的工作狂,眼里只有事業,對丈夫、對孩子都沒什么耐心。
言霽幾乎沒得到過什么家庭的溫暖,母親去世兩年,他父親就娶了盛綰綰的阮姨。
說是阮姨,其實是她奶奶當年資助過的貧困學生,后來關系處得好,跟一家人一樣。
在阮姨口中,言霽就是個童年凄慘成年黑化的迷人反派,感情淡漠,高冷至極,三昧真火都暖不過來那種。
有時候盛綰綰都覺得好笑。阮姨一邊把言霽形容得像大魔王,一邊又希望她和言霽親上加親,幫忙穩固家庭關系。
雖然她也十分心疼阮姨,但一點都不想做豪門炮灰。
其他人恭維起董琳琳來:“果然親師妹就是不一樣,言霽對你真好,這次你被選上的可能性最大了,你又比我們紅。”
董琳琳這才坐直身子。她起身的動作很慢,并不用手撐著扶手,而是全憑腰部的力量,柔軟優美地帶動起整個身子,身后的化妝師都難免多看了幾眼。
董琳琳轉過頭,敷衍一笑:“別這么說啦,師兄不會徇私推薦我的。”
盛綰綰不禁滿頭問號。
——誰懷疑言霽會徇私推薦你了?這鍋還有自己往身上背的!
果然,董琳琳這話一出,其他女星的眼神都變得曖昧起來。
在娛樂圈得到一個角色的渠道有很多,人脈是最便捷的一種。董琳琳的人脈顯然比別人都好得多,聽她的語氣,怕是言霽都要幫她說好話。
有人捅了捅盛綰綰的背:“你還呆坐著干嗎呀,估計也沒我們什么事了,一起吃火鍋嗎?”
盛綰綰搖搖頭,歉疚一笑:“我晚上有約了。”
對方一副了然的神情:“要減肥吧?果然有毅力。”
盛綰綰來不及解釋,對方就挎上包包走了。大家都不熟,別人也就是隨便客氣一下。
不過盛綰綰是真的有約。她低頭看向手機,上面是她阮姨發給她的消息。
“綰綰,你要幫幫阮姨,言家所有的財產和實權全部握在言霽手里,你叔叔根本什么都沒留啊!”
“將來言霽要是結婚了,我這個后媽肯定被他趕出門。”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和言霽外貌年齡都相當,將來我們就是親上加親。”
“你們都是一個圈子的,肯定有共同語言,今晚私下吃個飯,你叔叔定好了地方。”
“言霽肯定會喜歡上你的。”
盛綰綰發愁地抓了抓頭發。
當她傻嗎?是單身不香了,還是小錢錢不好花?
非得上趕著被成千上萬的粉絲纏上,被罵得體無完膚,還要忍受所有媒體將她和言霽死死捆綁,一天一個內部消息,宣布他們分手?
她雖然剛出道,還沒名氣,但吃喝不愁,逍遙自在,還沒有過激粉絲糾纏。
做十八線最快樂了,她一點也不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盛綰綰抬頭問董琳琳:“我聽說你師兄最討厭女生哭,是真的吧?”
言霽的采訪她曾經留意過。
董琳琳這才注意到盛綰綰。這個新人在角落里顯得太安靜了,別人咋咋呼呼她從不摻和,簡直就像個背景,一個美麗的花瓶。
但董琳琳對她還是有印象的。
因為盛綰綰試戲發揮得特、別、好。
這讓董琳琳隱約有了一丁點的危機感。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鏡子里自己的臉,卸了妝之后再和盛綰綰比,有點遜色了。她沉痛地想。
董琳琳不由自主地挺直身子,語氣里不自覺地強調自己的身份:“我師兄的意思是,他討厭嬌氣的人,男人女人都是,在大眾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非常不專業。不過……師兄并不討厭親近的人在他面前哭。”
她下意識地把自己列為和言霽親近的人,炫耀自己的特權。
盛綰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己對言霽來說,總歸不算親近的人。
董琳琳意味深長地眨眨眼:“這么快就開始打探我師兄的喜好啦?”
盛綰綰認真道:“對啊,總要做到有備無患。”
這樣才能確保言霽不愛上她,一輩子都不要跟她有交集。
“友情告訴你,我師兄還討厭笨的人哦。”
盛綰綰微微凝眉:“這我知道,不過對我來說太難了。”
畢竟她的學歷也不低,要不是被星探發掘,自己又喜歡,她也不會進入娛樂圈。
董琳琳抿唇一笑。對言霽感興趣的女人實在太多了,但是都沒能入他的眼。
有時候董琳琳也不知道言霽心里在想什么,他身處娛樂圈,被大批粉絲追捧,但似乎又不拘泥于這個圈子,對聲名和錢財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你加油吧。”董琳琳站起身,戴上口罩,在助理的護送下匆匆離開化妝間。
盛綰綰癱在椅子上,猛地吸了一大口珍珠奶茶,在嘴里胡亂嚼了嚼。
她看了看鏡子。
不就是哭嗎,就當練哭戲了。
“我不會跟她訂婚。”
言霽的語氣很不耐煩,神色間有些排斥。他的指骨清秀,手指修長,指間隨意把玩著一根簽名筆。簽名筆是嶄新的,還沒有用過,活動方拐了好幾層關系送來的明信片也攤在桌面沒有動。
經紀人殷大摩盯著言霽手里的筆出神,心中暗暗思忖,他老板的確不是個好說話的人,換作別的明星,哪怕不愿意簽名也多少會給活動方個面子。
也不知道是誰這么沒眼力,居然直接把明信片和筆偷偷塞進了老板的工作室。
殷大摩站在一邊,舒心地笑道:“這我肯定相信,但今天就沒必要去了吧,一詩漾那邊的廣告已經等了一周了,也不好再拖。”
言霽隨手把簽字筆扔進了垃圾桶,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淡聲道:“去吧,她在試我新戲的女二,還是不要有誤會。”
副導演那邊剛發來消息,說對盛綰綰的印象不錯,但礙于董琳琳是言霽的小師妹,所以特意來問問他的意思。但他思索了許久,才想起董琳琳是誰來。
副導演的意思,他們更想定盛綰綰。言霽不想因為他們的家事改變盛綰綰的命運,這個機會是她自己爭取來的,就該是她的。
所以他只告訴副導演他無所謂。
殷大摩抓了抓頭發,嘆了口氣:“也是,畢竟你和女二也有感情戲,她自作多情就不好了。”
言霽倪他一眼,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別讓她誤會我對她有成見,影響了之后的合作。”
殷大摩怔了怔,“嘖嘖”著搖頭:“不是……太善良了吧,老板!能在您手下做事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每每想到能成為您的經紀人,我依舊不勝惶恐!”
言霽拎過椅背上的外衣,嫌棄地掃了殷大摩一眼:“閉嘴。”
殷大摩“嘿嘿”一笑:“您捂得嚴實點,要是被狗仔拍到就不好解釋了。”
言霽勾唇,鳳眼稍微瞇起:“拍了就讓他們刪掉。”
憑言家在臨海的人脈和勢力,想要讓無良狗仔閉嘴實在是太輕松了。
但言霽很少用家里的關系,也并不怎么管家里的產業。只是幾個舅舅依照他母親言湄湄的囑托,始終在公司里留著他的位子。
言霽趕到天淵閣,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他在車上接受了個語音采訪,但遲到,也算是有意為之。
他對盛綰綰雖然沒有成見,但也絕對沒有好感,甚至之前連她的照片都沒仔細看過。
遲到也表明了他的態度,最好這個盛綰綰能夠心里有數,知難而退。
言霽剛走到包廂門口,還不待推開那扇門,就聽見里面低低的啜泣聲。
女孩的聲音很軟,很委屈,帶著鼻音,時不時還小咳兩下。大概是因為他的遲到,覺得被怠慢了。
言霽皺了皺眉,臉色又冷了幾分。他毫不客氣地推開門,門鎖彈開的聲音又脆又響,像折斷的竹節。
他一進去,盛綰綰剛好抬頭。她的眼角紅彤彤的,睫毛上掛著未來得及擦干的眼淚。
木桌上擺了一小盆多肉植物,盆內開著兩株乙女心,淡粉色的葉片憨萌的支棱著,很像她的眼睛,臥蠶豐盈,肉嘟嘟的可愛。
盛綰綰咽了咽口水,耷拉下腦袋,柔軟的長發遮住她細瘦的肩膀。
她繼續哭,睫毛一垂下來,顯得她乖順無辜很多。但眼淚順著臉頰淌出一道痕跡,還挺明顯。
言霽想,她還真像一株多肉,汁液那么多,眼淚能源源不斷地流。
言霽拉了把椅子,坐在了盛綰綰的對面。
他根本無意安慰她,或是解釋自己為什么遲到。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時不時假裝用紙巾擦擦桌邊。
看她能哭到什么時候。
室內的燈光明亮,照得她的皮膚格外奶白,唯獨被揉來揉去的臉頰,帶著狼狽的潮紅。
“喀喀……”盛綰綰皺了皺鼻子,身邊已經堆起了好幾團面巾紙。但她緩了片刻,眼淚還是能“啪嗒啪嗒”地掉。
演員在演哭戲的時候都需要共情,想要哭得真摯,心里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盛綰綰想起了她奶奶,這個從小對她最好最親的老人。
老人身體不好,得了阿爾茲海默癥,遺忘的事情越來越多,看人的神情也越來越陌生。每次想到,盛綰綰都忍不住流淚。
言霽抬起胳膊看了看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盛綰綰還沒有疲累的跡象。
他實在低估了盛綰綰的持久度。
包廂里只有兩杯檸檬水,一小盆乙女心,但天淵閣有最低消費,所以哪怕他們現在都沒點菜,也沒服務員來催。
言霽終于不耐煩,把手里的紙巾團了團往桌面上一扔。紙球懶洋洋地翻了兩個身,滾到了多肉面前,停住不動了。
盛綰綰被突然的動作驚得一抖,哭聲小了很多。
言霽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道:“無論你怎么裝可憐,這門婚事都不可能。”
他拒絕得很徹底,沒給對方半點紓解的機會。
盛家心里的算盤,他當然清楚得很。他對盛綰綰沒感情,盛綰綰也不見得對他有感情。
只是他手里的資源和財產實在太過誘人,讓人蠢蠢欲動,按捺不住。
哭聲終于止住了,包廂里靜得像幽藍的深海。
言霽嗤笑一聲:“既然要哭,干脆一口氣哭個……”
盛綰綰突然抬眸,眼睛亮亮地望著他。
言霽一皺眉。他這時才確定,盛綰綰的眼睛是真的很漂亮,哪怕哭腫了,也依舊很漂亮。
盛綰綰喜不自勝,忍不住彎了彎眸,眼底雖然浮著一層水汽,但那點哀傷已經完全被奕奕的神采沖淡了。
“這么說你是要退婚了?”
言霽盯著她,不冷不熱道:“當然。”
她的聲音也挺好聽,有點啞,但是哭得軟糯糯的,像細膩的米糕。
盛綰綰顫著濕漉漉的睫毛,粲然一笑:“就等你這句話了!我還忙,著急走,言先生請便,最低消費我們AA行嗎?”
言霽有點沒反應過來,盛綰綰的臉色變得也太快了。
盛綰綰看他默不作聲,有些糾結,滿臉的不愿:“那……這次我給也行,要不下次你請回來,你看我們也不熟,我請你你也不好意思哈。”
言霽:“……”
——你還挺會算賬。
盛綰綰并不和他多說,拎起手包,哼著小曲,一臉輕松地拉開了門。
“走了啊。”她回頭朝言霽笑,笑得特別開心。
可惜她眼神實在不好,一回頭就撞在了玻璃墻上,腦門磕了一個紅彤彤的痕跡。
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心情。
盛綰綰踉蹌站穩,大大咧咧地揉了揉額頭,踩著高跟鞋跑了出去。
言霽望著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這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剛才那么做作的哭泣,似乎都是演給他看的。
原來為了不嫁給他,盛綰綰這么不遺余力啊。
言霽微微勾了一下嘴唇。
殷大摩適時打電話過來。言霽回神,回味了一會兒,才不慌不忙地接起來。
“老板,怎么這么慢啊,到底說明白沒有?”
言霽的心情莫名有些好。他淡淡道:“說明白了。”
殷大摩還有點意外:“那個盛綰綰沒有糾纏您嗎?”
言霽看著桌上一堆皺皺巴巴的紙巾,搖了搖頭:“沒有。”
殷大摩納悶:“這倒是很奇怪啊,她又不紅,我以為她很樂意這門婚事呢。”
言霽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乙女心的葉片。粉紅的葉尖冰涼圓潤,在細膩的燈光下安靜溫柔地生長著。
“她很開心。”
殷大摩莫名其妙:“什么?”
言霽重復道:“看得出來,是真的很開心。”
言霽把玩著乙女心的葉子,仿佛在掐盛綰綰圓嘟嘟的臉蛋。
“而且這次我沒跟她AA,她讓我下次請回來。”
殷大摩:“好無情!”他隱約記得,他媽之前給他介紹的相親,他不滿意,才堅持跟人家AA的。
黑夜起了霧,燈光一鋪,空氣里仿佛罩了一層薄薄的紗,迷迷蒙蒙。
盛綰綰很喜歡聞霧氣的味道,濕潤,帶著透徹心扉的涼。
她猛地嗅了兩口,覺得胸腔都灌滿了那股味道,才心滿意足地回了車里。
手機的消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來,不用看就知道,是她阮姨來問進度了。
但盛綰綰不打算立刻就回。她先打開了車內小燈,?然后從包包里拿出隱形眼鏡和清洗液,給自己的指尖殺了殺菌。她的普通眼鏡剛好壞了,還沒時間去配,所以這幾天都靠日拋隱形眼鏡生活。
她小心翼翼地托著薄薄的小鏡片,用無名指撐著眼皮。方才把眼睛哭腫了,所以現在并不好戴。她折騰了半天,才艱難地戴進去一只。正準備塞第二只,停車場內的天淵閣保安不知道喊了句什么,緊接著又響起此起彼伏的鳴笛聲。
盛綰綰擔心自己的車擋了別人的路,下意識地一抬頭,結果手指一抖,隱形眼鏡滑了下去。
“啊啊啊!”
她慌慌張張地跳下車,撅著屁股,把頭埋到駕駛位,努力找。晚上光線不好,車座下又閉塞,而且她只戴了一只眼鏡,那東西又小又透明,怎么都找不到。
她又翻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把手掌壓在腳墊上,一寸寸摸。
憑她的眼神,沒有眼鏡是絕不可能把車開走的,她連紅綠燈都勉強看清。車是公司的,明天還得帶其他藝人去活動,她今晚就得把車送回去。
盛綰綰之前哭得狠了,這時候再著急都擠不出眼淚了。她嘆了口氣,又擴大了尋找范圍。
言霽從酒店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盛綰綰半蹲在車門口,膝蓋微曲,正彎腰探進身去,把半個身子留在外面。她的雙腿倒是很直、很漂亮,纖細瑩潤,肌肉勻稱,小巧的腳踝露在小白鞋外面,急得直輕輕跺腳。
副導演的眼光的確不錯,盛綰綰很適合演那個盛世美顏的女二。
她專心致志地找著什么東西,又急又慌,但言霽并不打算管她。他戴好口罩,微低著頭,準備從一邊繞過去。
盛綰綰身后的那輛車卻動了起來。
天淵閣是臨海有名的高檔酒店,經常用來接待外賓或來訪教授,酒店的房間始終是住滿的。地下車庫停不下,所以來吃飯的客人就只能把車停在門口。為了不影響外觀,門口的位置得很擠,車和車之間的距離也近。
對方顯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車尾已經要撞上盛綰綰的車,還在不斷向后退著。
言霽的瞳仁一縮,來不及多想,快速跑過去,一把把盛綰綰從車里扯了出來。他用的力氣很大,盛綰綰又實在嬌小,一股蠻力拽著她的胳膊,她剛感覺到疼,就已經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懷里。
與此同時,身后那輛車也毫不留情地撞上了盛綰綰的車身。
商務車猛地向前一滑,在撞到另一輛車之前,勉強停住。
盛綰綰驚魂未定,猛然抬眼看向言霽。那一瞬間,迷茫又無助,眼底全然是對言霽的信賴和感激。
言霽的心尖微顫,但只有短暫的一秒,兩個人就都恢復了正常。
言霽戴著黑色的口罩,盛綰綰只能看清他的眼睛。離得近了,又戴上了一只隱形,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言霽顏值的暴擊。
光是一雙眼睛,就讓人很難不心生漣漪。
以前她只是在照片或者視頻里見過,雖然也好看,但沒有實感。
怪不得人家說,追星一定要去現場呢。現場才能體會到美人的魅力極限。
言霽很快松開了盛綰綰的胳膊,緊接著一后退,拉開了距離。兩人之間的空隙吹過嗖嗖的涼風,盛綰綰才意識到,言霽的胸膛也是熱的。
哪怕再冰冷的人,也有溫熱的體溫。
還不待她道謝,肇事者已經從車里出來了。他先是跑到車尾,仔仔細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豪車。和他的保時捷相比,盛綰綰的商務車簡直不值一提。保時捷的損失甚至更嚴重一點。
肇事者十分肉疼,也覺得格外晦氣。他沒好氣地走過來,對盛綰綰和言霽道:“要多少錢?”
幾個哥們還等著他去瀟灑,他沒時間跟人耗著。
言霽凝眉,沒有出聲。
他認出這個人了。
盧家的小公子盧慕,平時紈绔風流慣了,在臨海的二代圈子里有點名氣。盧家跟言家有些生意往來,言霽雖然不怎么出面,但幾個舅舅堅持讓他在幕后參與。
言霽看過最近的財報,盧家今年不好過,好幾樁生意都賠慘了,也就這個二世祖還能沒心沒肺地揮金如土。
盛綰綰氣得不行。雖然可以走保險,但這是公司的車,上報手續特別麻煩。這人自己闖了禍給別人造成不便,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她不客氣地問:“你連句道歉都不會嗎?”
盧慕似乎聽到了天方夜譚,瞇著眼睛打量盛綰綰,忍不住輕蔑一笑:“你誰啊?”
也不是他故意忽略言霽,實在是言霽的口罩捂得太嚴,又穿了一身黑,和美艷的盛綰綰相比,存在感過于低了些。
盧慕在名利場混得久了,一眼就能看出來,盛綰綰大概是個小明星。之所以是小明星,就因為那輛破車,以及讓他完全陌生的長相。
他都不認識的明星,估計就是個花瓶。
盧慕多多少少有點看不起盛綰綰。
他的蔑視根本毫不掩飾,盛綰綰不用多想,就知道這人家里應該有點底子。如果是和助理出來,她或許不會惹這種人物。
但這天,她不怕。
盛綰綰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你管我是誰,你撞了我的車,就得先道歉后賠錢!”
盧慕沉默了片刻,一翻白眼,忍不住罵了幾句。果然是個沒腦子的花瓶,連點審時度勢的眼色都沒有。
言霽的眼神已經很冷了。倒不是因為疼惜盛綰綰,只是這個盧慕實在張狂,平時還不知道欺負過多少人。盧家的老爺子最近頻頻往言家跑,想借些資金周轉,那態度,倒是夠低聲下氣。
盛綰綰大驚,指著他的鼻子,義憤填膺道:“你罵我也就算了,你還敢罵我大哥嗎!”
言霽看向盛綰綰,眼底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盧慕果然沒腦子,立馬朝言霽開火:“你大哥算個屁!”
他理所當然地以為,盛綰綰身邊這位就是她的老板。身材倒是不錯,但就開這個破車,還好意思打腫臉充胖子來天淵閣吃飯。
估計這小明星也是被人唬得暈頭轉向,還以為自己老板有多厲害呢。
對他們盧家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貨色。
盛綰綰氣得胸脯一起一伏,圓潤的指尖都在顫抖:“你……你有種再罵一次!”
言霽:“……”
盧慕放肆道:“我就罵怎么了!算個屁!算個屁!”
盛綰綰轉過頭來拍拍言霽的肩膀:“大哥,這你能忍嗎?要我我都忍不了!”
言霽的目光移向盛綰綰搭在他肩膀的手。那只手很細很軟,圓潤的指甲上涂著可愛的小草莓。他淡淡道:“誰是你大哥?”
盛綰綰見言霽并未把對方放在眼里,就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她暗搓搓把手指縮了回來,清了清嗓子,睫毛不住地亂抖:“你……本來也比我大嘛,你也不吃虧哈。”
言霽靜靜地盯著她,盯得她心里毛毛的。她甚至有些后悔惹上言霽了,這人可是大魔王,這天被她利用了,難保以后不會報復她。
她阮姨可護不了她。
盛綰綰緊張地吞咽著口水,掌心出了層薄汗,她努力在裙子上蹭了蹭,連呼吸都變得輕了些。還不待她想好怎么圓回來,言霽終于開口,似笑非笑道:“狐假虎威學得很好啊。”
盛綰綰心虛地垂下眼睛,繃緊了纖細的脖頸,淺薄的皮膚下,經脈快速地跳動:“那他……就是罵你了呀。”
盧慕在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隱約覺得有些奇怪。他再看向言霽,心里竟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他基本沒接觸過家里的生意,所以并不熟悉言家那個碰不得的少爺。他只是感到,戴著口罩的那個人,或許真的不好惹。
言霽慢慢掏出手機,目光仍然犀利地落在盛綰綰臉上。他根本不用看,隨意按了兩下,把手機搭在耳邊。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
言霽的語氣放緩了一些,比之前的語氣都要溫柔:“小舅舅,之前你問我的那件事,拒了吧。”
“對,我不同意。”
“就讓他回去問問他小兒子,都得罪過什么人。”
盧慕聽得云里霧里,但難免有些心虛氣短。他仗著膽子道:“你……你說什么呢?”
言霽冰冷的目光掃過來,盧慕的牙齒一顫,竟然不敢再問下去了。
人在面對未知的恐懼時,都下意識地想要逃避,似乎逃避了,那件事情就不存在了。
但言霽根本懶得理他,也不想挑明自己的身份,他不冷不熱地對盛綰綰道:“滿意了?”
盛綰綰彎著眼睛賠笑。黑夜里,在燈光下,她的瞳仁格外明亮,睫毛長長的,眼睛彎成漂亮的小月牙。
“那我這里……”
“自己看著辦。”言霽移開目光,繞過她朝外走去。
他家就住在天淵閣對面的金盛公寓,是臨海寸土寸金的高檔小區,但這個地方很隱秘,除了他親近的人,沒人知道。
盛綰綰自然也不知道。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言霽是開車來的。
“唉……我的隱形眼鏡掉了,看不清路,你能不能送送我?那個最低消費就不用還了……”
她越說越沒底氣,畢竟言霽為她解決了這么大的麻煩,早就抵過最低消費的價值了。
果然,言霽冷酷無情地答:“不能。”
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盛綰綰無奈地鼓了鼓嘴巴。
果然是……很冷漠啊!
阮姨阮莎白一晚上沒收到盛綰綰的消息,急得夠嗆。她當然不敢去問言霽,只能捅江衛棲:“你怎么一點都不關心,兩個孩子也不知道談得怎么樣了。”
江衛棲拉起窗簾,看了看剛放亮的天色,忍不住打了個哈氣,一雙和言霽極其相似的眼睛里寫滿了困倦。
“還能怎么樣,肯定是吹了唄,你又不是不了解阿霽。”
阮莎白當然了解言霽,他生性涼薄,從小到大,就沒跟人過分親近過。但她還是不甘心,凝著眉,躊躇道:“可……綰綰長得很漂亮啊,從小就招男孩子喜歡的。”
江衛棲哼笑一聲,站起身來,揉了揉發酸的腰,嘆息道:“你以為阿霽跟他媽言湄湄一樣嗎?”
江衛棲當年也是臨海有名的美男子,一雙溫柔多情的眼睛不知道迷倒過多少姑娘。他出身書香門第,人有涵養,也極其溫柔。就因為這樣,他從不好意思主動追女孩子。那些喜歡他的女生為表矜持,也一直耗著,耗著耗著,就耗來了言湄湄這個女魔王。
別人矜持,言湄湄沒有,別人含蓄,言湄湄不在乎。言湄湄聲稱,她賺這么多錢,就是為了找個漂亮賢惠的老公。江衛棲夠漂亮,也夠賢惠,她就把他追到了手。
言霽是長相隨了父親,智商隨了母親,但性格和兩人都不太像。
阮莎白拄著下巴,憂心忡忡:“綰綰不會被阿霽傷到了吧?”
江衛棲深以為然:“那是肯定的。”
阮莎白不樂意了,轉過臉來瞪著他,拔高聲音道:“那比我親侄女都親!”
江衛棲一輩子怕老婆,以前怕言湄湄,現在怕阮莎白,他趕緊舉手告饒:“誰讓你非要撮合他們,阿霽心思深,想也不可能喜歡你家綰綰的。”
正說著,門鈴急躁地響了起來。江衛棲一皺眉,心里有些不悅:“誰這么早來拜訪,還有沒有點禮數了。”
阮莎白一晚上沒睡,此刻天亮,她也睡不下去,干脆也掀開被子起身:“或許是阿霽?”
江衛棲一邊出去開門,一邊反駁道:“怎么可能,他那么忙。”
大門一打開,盧老爺子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江衛棲嚇了一跳,阮莎白也匆忙披好衣服。
盧家是臨海有名的世家,江衛棲是知道的,但他從不管言家生意上的事,所以跟盧家的老爺子僅限點頭之交:“你……”
盧老爺子嘆了口氣:“我這是特意帶著我兒子來道歉的。”
江衛棲滿頭霧水:“道什么歉啊?”
盧老爺子一臉悔恨,扯著盧慕的領子,拉到江衛棲面前:“昨天晚上,他得罪了阿霽,撞了阿霽女朋友的車,態度還不怎么樣,的確是他不對,我就想著帶他道個歉,但又不知道阿霽住在哪兒。”
阮莎白看了江衛棲一眼,隨后小心翼翼地問道:“阿霽女朋友?是綰綰吧?”
江衛棲趕緊問盧慕:“在哪兒撞的?”
盧慕被教訓老實了,也清醒了,此時一身冷汗,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還止不住地后怕:“就在……天淵閣門口。”
阮莎白輕輕拍著胸口,滿意地笑道:“那就是綰綰了,我還擔心他們成不了,現在看來,真是我想多了。”
盧老爺子著急:“阿霽到底在哪兒呢?我得趕緊跟他解釋明白,我們兩家還是不要鬧誤會的好。”
江衛棲有些為難:“不是我不想幫你,我是真不知道我兒子在哪兒,你也知道,他跟舅舅更親一些。”
這倒是真的,盧老爺子心里一涼。
“那……他女朋友住哪兒你們知道嗎?”
阮莎白趕緊道:“這我知道,綰綰就住在地通苑,我把詳細地址給你。”
盧老爺子不敢耽擱,拿著阮莎白給的地址,帶著頭昏腦漲的盧慕,匆匆離開了。
盛綰綰昨晚在公司走了兩個小時流程,才把事情處理完。她回到家,累得連根手指都不想抬。
不過好在這個訂婚是吹了,也算了結了一樁心事,到時候就跟阮姨說言霽沒看上她,她也很傷心。
第二天一早,她正迷迷糊糊地癱在床上,助理楊金餅已經精神抖擻地趕來扯她的被子了:“綰綰,快起來,準備準備去試新角色!”
年后正是各大劇組籌備新戲的黃金時期,缺人的劇組不少,招聘信息成天在朋友圈刷新。
盛綰綰睜開迷蒙的睡眼,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長發,半仰著頭,呆滯地望著天花板,嘟嘟囔囔:“怎么又試啊,《你的紅裙》結果還沒出來呢。”
她試戲已經試得有些倦了。
小明星沒人氣,像蘿卜一樣被人挑來挑去,往往忙活了一試、二試、三試,最后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而她阮姨,只是看起來光鮮亮麗,其實幾乎幫不了她什么。當初公司簽她,恐怕也有看在她阮姨面子上的原因,沒想到,盛家只是個空架子。
楊金餅掐著腰,站在盛綰綰床邊,一副“你明知故問”的模樣:“還等什么結果啊,董琳琳可是言霽的小師妹,還是殷大摩剛簽的女偶像,這角色你算是沒戲了。”
盛綰綰驀然睜大眼睛,睡意一掃而空:“那劉姐還讓我去試,我以為她能有什么人脈呢!”
楊金餅露出悲憫的神色,無奈地搖了搖頭:“劉姐就是讓你多跑跑組,給人留個印象,萬一以后有什么機會人家還能想到你。這可是言霽戲的女二,這么好的資源,想什么呢。”
聽到言霽的名字,盛綰綰愣了片刻。她下意識地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撞到言霽懷里的那一瞬間。言霽的氣息那么近,他的手掌又大又溫暖,雖然攥得她的胳膊紅了一圈,但……說實在的,還有點帥。
不愧是一線流量,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
盛綰綰拍了拍自己睡出印子的臉,又胡亂揉著頭發,佯裝冷靜道:“哦,這樣啊。”
仔細想想,她似乎真的配不上那么好的資源。雖然是女二號,但董琳琳畢竟剛紅,這又是第一部戲,粉絲肯定會盡心宣傳的。
楊金餅見盛綰綰情緒低落,也有些不忍心。她是全程看了盛綰綰試戲的,平心而論,真的好,幾個月的演技培訓沒白費,盛綰綰真是特別貼那個角色。
楊金餅忍不住道:“要是你能和言霽……可能這角色就是你的了。”
盛綰綰從床上下來,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給楊金餅潑涼水:“跟一線流量談戀愛,對方還是我阮姨的繼子,太窒息了,反正我們昨天都說明白了。”
楊金餅聳了聳肩,故作輕松地笑道:“其實我挺佩服你的,我就知道你是那種自強自立的女孩,我們一起努力,你這么漂亮又有實力,以后肯定有好角色的。”
盛綰綰抽出牙刷,沾了沾水,鄭重地點了點頭:“嗯,女生要自尊自愛,凡事靠自己!”
楊金餅趴在門邊,看向盛綰綰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剛入職的時候,別人都說盛綰綰太溫和了,不爭不搶,別人針對她,她也不怎么記仇,跟這樣的藝人沒前途。
但楊金餅不這么覺得。
盛綰綰學歷高、長得美,人沒有架子,心思也單純,跟著這樣的藝人,哪怕賺不到太多的錢,也不會受苦。
最關鍵的是,盛綰綰三觀正啊,這在烏煙瘴氣的娛樂圈里,多難得啊!
盛綰綰含著牙刷,透過鏡子看到了楊金餅傻兮兮的臉。她不禁笑道:“看我干什么,閑著沒事去幫我挑件衣服。”
楊金餅一拱手,邁著小碎步后退:“得嘞!”
楊金餅剛跑到她臥室,門鈴就響了。盛綰綰舉著牙刷從衛生間沖出來,含含混混道:“我來開,你找衣服。”
她簽的公司雖然小,但對手下的藝人不錯。地通苑的房子是公司租下來的,每天還會派專人給他們送早餐。
“今天怎么這么……”盛綰綰剛打開門,就看見了盧慕那張喪到了極致的臉。他仿佛一夜之間飽受生活的摧殘,就靠一口仙氣吊著命了。
盛綰綰眨了眨眼,口齒不清道:“昨天的事不是解決了?”
盧慕卻突然朝她一鞠躬,上半身彎成標準的九十度直角,語氣沉痛道:“嫂子,我錯了!”
盛綰綰猛地咳嗽了一下,嘴里吐出不少牙膏的泡泡:“你叫我什么?”
楊金餅聽到聲音也湊了過來,探著腦袋問:“怎么了綰綰?”
盧慕哭唧唧道:“昨晚上是我太過分了,我著急跟人喝酒,差點傷了嫂子,還沒道歉。我爸已經教育過我了,嫂子,你能跟言哥求個情嗎?都是我混蛋,跟盧家沒關系,千萬別影響了兩家的交情啊!”
楊金餅迅速捕捉到了重點信息。她歪著頭滿臉震驚地看向盛綰綰:“嫂子?言哥?”
盛綰綰莫名其妙,嘴里還含著一大口沫沫,說話都說不清楚:“你誤會了,我跟言霽沒有關系。”
楊金餅自然幫著她解釋:“對啊,我們綰綰跟言霽真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經紀人劉姐就給她發了條短信過來。
楊金餅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短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一秒鐘就能看清。
“定了,《你的紅裙》女二盛綰綰。”
楊金餅緩慢地抬頭,呆呆望著盛綰綰:“我們綰綰跟言霽真的……不簡單。”
盛綰綰:“嗯?”
——你在說什么東西?
盧慕頓時更害怕了:“嫂子,對不起,我才是傻子!”他無助地扒著門框,恨不得從門上掰下兩根鐵條,背在身上負荊請罪。
楊金餅嫌他吵,干脆用身子擋住了盧慕,面對著盛綰綰,指了指手機:“劉姐,說你中了。”
盛綰綰蒙蒙地問:“什么中了?”
楊金餅咽了咽口水:“《你的紅裙》,你把董琳琳淘汰了,言霽這也太……寵妻了吧?”
盛綰綰凝著眉,難以置信道:“言霽?”
楊金餅感嘆:“盛綰綰,凡事靠自己?我信了你的邪!
盛綰綰舉著牙刷,皺著眉苦思片刻。她昨天除了大哭一通,順便攛掇盧慕罵言霽外,還做什么了?
難不成方法錯了,成功引起了言總的注意?
盛綰綰解釋了半天,總算趕走了盧慕。至于盧慕說的跟言霽求情,她實在愛莫能助,更何況,她也沒理由幫盧慕。
隨后她洗了個澡,換好了衣服,跟楊金餅出去簽合同。
“副導演催你趕緊去簽,等簽完我們再面試新角色吧。”
“他們怎么比我都急?”盛綰綰小跑著上了商務車,楊金餅把包包遞給她。
“言霽的檔期緊啊,?一共只有三個月的時間,?這部戲又要拍六十集,肯定想早點開機。”
“唔……”這倒是。
哪怕進組后,言霽也有源源不斷的商務活動要參加。所以說還是十八線最輕松了,悶聲發大財。
盛綰綰剛到盛源大廈五層的工作室,就看到言霽從里面出來。他似乎是從某個活動上過來,臉上帶著妝,頭發也做了造型,身上還穿著筆挺的西裝,淡藍色的襯衫解開一顆扣子,露出白凈精致的鎖骨。
美人,始終是迷人的。
他一站在面前,就徹底遮住了玻璃窗射進來的日光。那些纖細的光暈一遇到他,仿佛都變得溫柔起來,空氣里的細小塵埃飄飄搖搖,墜在他的發梢。
盛綰綰完全被他罩在身影下。
她剛一米六,但言霽有一米八五,她得微微仰著頭,才能和言霽對視。
盛綰綰抿了抿唇,眼神輕微閃爍,睫毛撲簌簌地顫動著。可再次看到盛綰綰,言霽只是淡漠地垂下眼,并不打算說話。
不得不說,他對盛綰綰印象深刻。她長得的確漂亮,哪怕是在明星云集的娛樂圈,也很難不被人注意到。
但這一點完全不足以讓言霽對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他之所以還沒把盛綰綰扔在記憶里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是因為她清奇的腦回路。
盛綰綰躊躇片刻,微微凝著眉,低聲道:“言霽……”
言霽停住腳步,歪了一下頭。
其實他能夠理解。昨天他隱約有些英雄救美的嫌疑,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盛綰綰多少會對他產生點依賴、眷戀、崇拜之類的正向情緒。
稍有不慎,就會發展成好感。
但昨天那點善意真的跟盛綰綰沒有半點關系,他只是單純看盧慕不順眼。為了避免誤會,言霽并不介意多解釋一句:“昨天的事……”
他還沒說完,盛綰綰就深深嘆了口氣。
言霽被她打斷,稍稍凝了一下眉。
盛綰綰面露愁容,仰起頭,蹙著漂亮的杏眼,真情實意地道:“言先生,我知道你可能對我的外表產生了一定的好感,但是我們并不熟悉,對彼此的了解也十分膚淺。鑒于馬上又要合作新戲了,在一起的時間或許很長,還是希望你能把持住自己,不為我想,也為粉絲想想,她們得多傷心啊。”
——你又在說什么玩意?
盛綰綰伸出軟綿綿的手掌心,輕輕拍了拍言霽的胸口,露出一絲恬淡友好的笑容:“其實你很好,可惜我們不合適,以后大家就還是朋友。”
言霽:“……”
言霽身后跟著的殷大摩瞠目結舌地望著盛綰綰,那種表情,仿佛在動物園看到了小豬佩奇。
氣氛格外詭異,言霽瞇著眼睛,呼吸更急促了些,就連胸膛起伏也越加明顯起來。
他連氣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發。
他說錯了。盛綰綰不是腦回路清奇,她大概是智商有點問題。
正巧,他最討厭笨的人,他們完全連朋友都不必做。
楊金餅咽了咽口水,拉住盛綰綰,忙不迭地給言霽鞠躬。
“不好意思啊言哥、殷總,是我們綰綰說話太直了。她也是剛入圈,太單純,不懂得委婉,您別介意,我火速給她報一個語言藝術培訓班,言哥、殷總,希望以后我們還能合作愉快!”
那可是言霽啊!拒絕的話怎么能這么直接說出口!
要不是她最后幫著圓了一下,豈不是要得罪人?
“唉……”盛綰綰還沒來得及把手心從言霽胸口縮回來,就被楊金餅毫不留情地扯走了。
言霽深吸一口氣,磨了磨牙。他轉頭看向殷大摩:“她給我發好人卡?”
殷大摩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道:“老板,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啊?”
言霽的眼神冷到了極點,一字一頓道:“她讓我,把持住自己?!”
殷大摩只能賠笑,跟著指責盛綰綰:“這新人太不懂事了,我看她是腦子不好!”
言霽毫不溫柔地抽出墨鏡,粗魯地戴在臉上,遮住眼底帶著的怒意。他快步朝電梯間走去,西服衣擺帶起陣陣涼風。
殷大摩忍不住一哆嗦。
能把言霽氣得繃不住人設的女星,盛綰綰是頭一個。
言霽按了電梯,冷著臉盯著不斷跳動的數字,隨即嗤笑一聲:“對她有好感,做夢吧!”
盛綰綰的合同簽得很順利,片方已經跟劉姐確定了她的檔期,現場只是微調了些細則。她檢查無誤,爽快地簽了。
合同一式三份,片方收起一份,盛綰綰一份,經紀公司一份。
副導演笑道:“劇組的時間很趕,我們準備今天就官宣你,定妝照只能官宣后拍了。”
盛綰綰沒有名氣,定妝照沒出來就官宣,其實對她并不友好。畢竟原著是個大IP,原著粉都盯著劇組的選角,哪怕是女二,在很多人心里也是白月光的存在,可大部分人連她是誰都不知道,下意識的反應一定是懷疑和排斥。
楊金餅有些糾結:“還是先定妝再官宣吧,起碼看看效果呢。”
副導演比較猶豫,老實道:“這也不是我能決定得了的。”
盛綰綰的眼睫輕顫,輕描淡寫道:“沒關系,宣吧。”
“綰綰!”楊金餅扯了扯她的衣服。
楊金餅雖然是個新人,但對工作很上心,也從前輩那里學了不少經驗。之前就發生過這種事,片方隨意拿一張精修過的時尚照片官宣古裝角色,氣質一點都不搭,演員被罵慘了。
盛綰綰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楊金餅也只能忍下去了。
盛綰綰看向副導演,半開玩笑半認真道:“真沒想到您會選擇我。”
董琳琳是最有希望的那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
副導演輕咳了兩聲。雖然董琳琳紅,但說實話,她完全是被公司包裝出來的,在舞臺上看起來的確光彩十足,可一到鏡頭前,就顯得泯然眾人了,完全不如盛綰綰那么美艷動人。
至于流量,都有言霽了,誰還在乎董琳琳那點流量。
更何況殷大摩要價高,從經濟方面考慮,也是盛綰綰更有性價比。
當然,最最關鍵的,還是言霽的態度。但這話不能說破,副導演只是隱晦道:“你要是真想不明白,那就謝謝言霽吧。”
楊金餅激動地揪著盛綰綰的手指。
果然!就是言霽幫的忙!
盛綰綰一副“早就猜到了”的神情,又問道:“這件事董琳琳不知道吧?”
如果董琳琳知道是言霽幫她把角色爭取過來的,怕是要不依不饒。她無意招惹董琳琳,在這個圈子里,朋友少不重要,但仇人一定不能多。
更何況,董琳琳似乎對言霽有意思。
副導演一樂:“官宣了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當晚,《你的紅裙》劇組官宣了盛綰綰,配圖是一張她出道時拍的藝術照。這張照片里她穿著純白的紗裙,裙擺拖地,腰間系著綢帶,雖然妝容現代,但多少也有些古風的意境。
還不算特別不搭角色。
你的紅裙:“驕縱妄意,富貴金身。洺莜終于等到你,盛綰綰。”
微博一發,頓時引起瘋狂討論。
“盛綰綰是誰?”
“跪求劇組不要毀原著,洺莜是我最喜歡的角色了!”
“演員是個小透明,無語,演技是沒指望了,也就看臉了。”
“哈哈哈,這個新人起碼長得美,幸好不是董琳琳!”
“有意思,這事跟琳琳有什么關系,怎么什么都能帶我家?”
“嘖嘖,搜索關鍵字‘洺莜,關聯的是董琳琳,好奇怪哦,難道也是對家幫你搜的?”
盛綰綰吸著AD鈣奶,疑惑地凝著眉,把頭歪在楊金餅肩膀上:“什么叫關鍵字關聯?”
楊金餅快速翻著評論,大致篩選著那些對盛綰綰不利的評論。她漫不經心地解釋道:“就是微博的一種算法。董琳琳團隊大概找人把洺莜和她綁在一起了,如果評論風向好,就變成了她跟劇組談條件的籌碼。而評論,是可以買水軍操控的。
盛綰綰滿不在乎地“哦”了一聲。
楊金餅又說:“董琳琳是帶團隊進殷大摩手下的,殷大摩只負責她的時尚資源,不負責宣傳和商務,所以這件事,不一定是殷總做的。”
盛綰綰一臉莫名其妙:“你跟我說這個干嗎,我又不在乎是誰做的。”
楊金餅笑瞇瞇道:“這不是怕你誤會言哥嘛。”
盛綰綰的心尖仿佛被什么東西戳了一下,有些怪怪的。但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她也不是很能理解,所以很快忽略了。
“他人不錯,我怎么可能誤會他。”
楊金餅把官宣博下面的評論翻了個遍,這才嘆了口氣:“因為董琳琳的名氣大,所以下面基本成了她粉絲和對家粉的戰場,質疑你的人倒是沒多少,不過也不算是好事,這說明你在大眾心里還沒有存在感。”
盛綰綰直起身子,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倦怠地打了個哈欠:“就快有啦,等這部戲播出之后。”
楊金餅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貓毛:“驢打滾怎么又掉毛了,貓也有中年危機?”
趴在沙發上攤成一條毛毯的橘貓似乎聽懂了楊金餅的話,不悅地抬起下巴,聲音尖細地叫了一聲。
盛綰綰背過手,揉了揉它頸下的軟毛,沒兩下就把驢打滾安撫下來。
這貓是她在大學里就一直喂著的野貓,那時候宿舍不讓養,盛綰綰沒法經常照顧它,驢打滾也經常饑一頓飽一頓,瘦得皮包骨。后來她畢業了,簽了公司,租了房子,才正式把驢打滾收養了。
沒幾個月,喂成了個小圓球。
驢打滾特別喜歡在毛毯和地上打滾,所以就起了這個名字。
盛綰綰費力地抱起貓,感受著它沉甸甸的體重,羨慕道:“能吃能睡的,我這小身板還得給它洗澡。”
她抱著貓去了浴室。一想到要給驢打滾洗澡,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貓都怕水,但驢打滾特別怕。或許是以前流浪慣了,有了什么心理陰影,每次給它洗澡,都像虐待動物一樣。
她關上浴室門,深吸了一口氣,打開淋浴放水。驢打滾“噌”地從她懷里躥到了地上,扒著門使勁抓,竭力想要逃出去。
盛綰綰咬了咬牙,攬過它的肚皮,把它按在了噴頭下。
楊金餅在客廳幫忙打掃貓毛,一邊掃一邊哼著歌。楊金餅剛吸完地毯上的貓毛,坐在沙發上準備休息一下。她隨手打開微博,點進熱搜。
從上面開始,有當日新聞,有明星緋聞,有網紅軼事,有……
“董琳琳發文”。
(未完待續)
下期預告:董琳琳突然發長文暗示盛綰綰搶了自己的角色,一時間對選角不滿的粉絲們都怨聲載道,而看似冷漠的言霽對盛綰綰的態度也在一點一點改變……下期連載見《花火》5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