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紅色經典歌曲的歷史往事

張瑞芳

《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作為一首大家耳熟能詳、家喻戶曉的老歌，其歌詞簡單易記，曲調節奏高昂，誕生后迅速傳唱成為紅色經典。任何偉大經典作品的誕生都是經過斟酌推敲和歲月的沉淀，往往充滿了傳奇色彩。寧夏博物館館藏的一件珍貴的革命文物就見證了這首紅色經典歌曲背后的一段歷史。

這件紙質文獻類文物，長27厘米，寬13厘米，鹽池縣檔案館調撥。油印，紙色泛黃，呈豎長方形，全文內容自右至左豎向排列，右側第一列題為“陜甘寧邊區政府教育廳通知”，字號較大，同一列下方為文號和發文日期，上蓋有“陜甘寧邊區教育廳”的朱文方印，正文1段4行，滿行32字。文末落款為“賀連城、江隆基”。其全稱是《陜甘寧邊區政府教育廳關于“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歌詞修改和傳唱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全文內容如下：

陜甘寧邊區政府教育廳通知

育字第三號中華民國三十七年十二月十日

各專員、縣（市）長、各中學校長：茲經邊府決定：《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一歌，歌詞本身不夠完全，新解放區的人民覺悟程度與老解放區不同，此歌傳唱下去容易引起反感，故此歌不要在新區唱。如改為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民主的中國，則是較為合理的，可以在老區唱，望即通知所屬各校負責人切實遵照執行為要。

此致

敬禮

賀連城、江隆基

當時的陜甘寧邊區教育廳為何要發出這樣一份通知，歌詞內容為何與后來傳唱版本有所區別，它背后又有哪些鮮為人知的故事？這一切還要從這首歌曲的誕生經過說起。

1943年，中國的抗日戰爭進入最艱苦的時期，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黨對抗戰前途出現了動搖悲觀和分裂傾向。1943年3月蔣介石出版《中國之命運》，該書公開反對共產主義，污蔑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武裝力量和敵后抗日根據地是“新式封建與變相軍閥”，大肆宣傳只有國民黨才能教中國，只有三民主義才能救中國。對此，共產黨人予以了堅決地反擊，1943年8月25日，延安《解放日報》發表題為《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的長篇社論，針鋒相對地批駁蔣介石的荒謬言論。時年19歲的共產黨員、音樂家曹火星受這篇社論的影響，經過多日揣摩，創作出這首經典歌曲，這首歌最初的名字就叫《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

這首歌借用當時平西根據地民間流行的《霸王鞭》民歌節奏，曲調簡潔明快，歌詞淺顯易懂，情緒熱情飽滿，催人奮進，因而迅速唱遍抗日根據地、傳遍大江南北。當然，這首歌的歌詞在后來傳唱的過程中，根據形勢的發展也做了一定修改。比如歌詞中關于抗戰年份的表述前后就有所變化。1943年曹火星創作這首歌的時候，歌詞中原來有一句話“堅持抗戰六年多”，1944年大家唱這首歌時，群眾自動改成了“堅持抗戰七年多”，最后凝固在抗戰勝利之時——“他堅持了抗戰八年多”。

這首歌曲的另一處重大改動，據說還與毛澤東有關。1950年的一天，毛澤東聽到女兒在唱《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便糾正道：“沒有共產黨的時候，中國早就有了，應當改為‘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但據曹火星自傳所述，1949年解放軍打進天津和解放北平時，群眾已經自發地唱起了《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了。據曹火星的戰友肖云翔說，歌曲在傳唱過程中，被群眾豐富完善和修改，曹火星作為原創作者，認可了群眾意見，自己修正了歌名。但也如曹火星所說：“通訊很不發達，不可能將他們的修改結果通知全國。”遂出現了毛澤東糾正歌詞有誤的說法。

寧夏博物館收藏的這份《通知》是解放戰爭時期發出的，當時這首歌曲已經創作和傳唱5年了，可以說革命根據地和廣大老解放區的軍民已經耳熟能詳了，但是為什么還要通知改動歌詞及限制傳唱呢。

社論《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的發表是由當時針鋒相對的時局決定的，在批判國民黨錯誤言論的情形下發表的一篇社論，確實起到了引導社會輿論的作用。然而作為歌曲在全國范圍內被傳唱，則應妥善處理，字斟句酌推敲每一個字。“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中國”，細細品味，這句話確有不妥，共產黨成立是在1921年，而在共產黨成立之前，中國已然屹立在世界東方。“中國”一詞最早見于1965年陜西省寶雞縣賈村塬出土的青銅器——何尊的銘文里，何尊內底有銘文122字，記載了西周時期周成王繼承周武王遺志營建成周的事（成周即今洛陽）。銘文中出現了“宅茲中國”四字，意為居住在天下最中央的地方，這是“中國”作為詞組最早見于文字的記載，至今已有3000多年的歷史。

中國共產黨當時作為一個年輕的政黨，領導全國人民不懈努力，挽救民族危亡，追求民族解放與復興，帶領全國人民不斷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靠的就是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優良傳統和理論聯系實際、密切聯系群眾、批評與自我批評的革命作風，以及謙虛謹慎、不驕不躁、艱苦奮斗的光榮傳統。通知內容就充分體現了這一點，發現問題，不去掩飾，而是充分聽取人民群眾的意見，及時改正。

此外，簽署這份通知的賀連城、江隆基二人當時分別擔任陜甘寧邊區教育廳廳長和副廳長職務。賀連城是著名的愛國民主人士，曾任陜甘寧邊區參議員，也是一名法律專家;江隆基是一名老共產黨員，教育學家，解放后曾任北京大學黨委書記兼副校長，蘭州大學黨委書記兼校長。二人對工作非常認真，經常深入學校做調查研究，與師生一起改進教學內容、方法，為邊區教育事業做出了積極貢獻。教育部門是教授年輕學生學知識學文化的場所，也是傳播新文化、新思想的陣地，陜甘寧邊區政府將修改歌詞的通知下發至各專員、縣長和學校校長，可見對學校教育、對年輕學生教育的重視，也抓住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創作歌曲不容易，流傳經久而不衰的歌曲更是經得起實踐檢驗的歌曲。這首歌，從傳唱開始，歌詞和旋律都多次被修改，直到1950年改為現在的模樣。2015年8月，《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入選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發布的“我最喜愛的十大抗戰歌曲”。在這首歌曲的誕生地——北京市房山區霞云嶺鄉堂上村，還成立了一座“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紀念館，專門介紹這首經典作品的前世今生。

78年過去了，這首紅色經典歌曲傳唱至今，激勵了一代代中國人在黨的堅強領導下不斷前行，也不斷見證著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

（圖片由寧夏博物館提供和源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