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萊博維茨鏡頭下的“名利場”

安妮·萊博維茨（Annie Leibovitz），無疑是當今世界最具影響力的人像攝影師之一。她24歲成為《滾石》雜志首席攝影師，34歲成為《名利場》御用攝影師，被評論家稱作“攝影師中的左拉”。安妮·萊博維茨曾3度入圍《美國攝影》“100位在攝影領域有重要影響的人”，美國國會圖書館授予她“當代傳奇獎”。從尼克松辭職到奧巴馬競選，從當年的搖滾音樂大腕到今日的好萊塢名流，都一度成為她鏡頭中的主角。

希拉里·克林頓曾褒獎道：“她是我們國家的時代記錄者，記錄我們所思所想。她捕捉到了那些名人們的態度、性格和不安全感，同時將他們人性化。”

對于安妮·萊博維茨而言，成為攝影師，似乎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她于1949年出生在美國一個空軍家庭，因為父親工作的原因，一家人時常舉遷。用萊博維茨的話說，她的家是睡在車上的，而她，是在車上長大的。“當你在車上長大，就很容易成為藝術家，因為我的世界，就是透過車窗，看到的一幅幅拍好的膠片。”

越戰期間，她隨父親遠赴菲律賓，有了自己第一臺照相機。

那時的相機里面還有小指針，要把它調正位置，曝光才準確，萊博維茨開始在空軍基地周圍拍照，并使用基地的暗房完成她最初的作品。

1967年她來到了舊金山讀大學，主修繪畫專業，還參加了學校的攝影協會，開始研究攝影大師布列松、羅伯特·弗蘭克的作品。

那時舊金山的空氣中透著騷動，搖滾樂開始出現，傳奇雜志《滾石》因此誕生。從披頭士到邁克爾·杰克遜，《滾石》見證了搖滾樂最輝煌的50年，事實上《滾石》遠不止是一本音樂雜志，它也記錄了一群叛逆熱血的年輕人，用他們獨特的角度，記錄著反戰運動、民權運動、美蘇冷戰、越戰等一系列時代事件。

1970年大學畢業后，萊博維茨向《滾石》雜志創始人詹恩·溫納展示作品，給后者留下深刻印象，當即獲聘。3年后，她成為《滾石》首席攝影師。

為“甲殼蟲”樂隊靈魂人物列儂拍照，是萊博維茨接手的第一單活兒。她為列儂拍攝的一張黑白肖像成為《滾石》雜志1971年1月21日刊的封面照片。

以列儂為題材的照片是她在《滾石》期間最出名的作品。1980年12月8日，萊博維茨再次為列儂拍照。原本只計劃為列儂一人拍照，但列儂希望與妻子小野洋子合影，兩人當時剛合作發行專輯《雙重幻想》。萊博維茨建議，列儂和洋子全裸出鏡，但洋子只同意裸露上半身，萊博維茨索性讓她穿得嚴嚴實實。照片中，列儂全裸、蜷曲身體，緊緊偎依在妻子身旁，柔弱卻那樣有力，列儂很滿意：“你精確拍出了我和洋子的關系。”

然而幾個小時后，列儂在公寓門前遭槍擊身亡。萊博維茨成為最后一位給他拍攝肖像的專業攝影師。《滾石》于1981年1月22日發行紀念列儂專刊，萊博維茨的作品成為封面照片。

2005年，美國雜志編輯學會評選過去40年最佳雜志封面照片，萊博維茨為列儂和洋子拍攝的合影排名第一。排名第二的照片也是她的作品——影星黛米·摩爾身懷六甲的全裸肖像。

1983年，萊博維茨離開《滾石》，成為《名利場》首席攝影師，將更多名人攝入鏡頭。她的肖像照片以醒目的色彩和令人驚奇的人物造型著稱，有一種天生的靈性和魅力，善于捕捉人物個性，讓拍攝對象“敞開心靈和生活”。從1995年開始，《名利場》每年出版一本好萊塢特刊，用好萊塢當紅影星或新星的群像做成三聯大跨頁封面。

萊博維茨1984年拍攝的黑人演員烏比·戈德堡泡在充滿牛奶的浴缸中的照片是其肖像作品中最具創意的一張。這張照片的靈感來自一部舞臺劇：一個黑人姑娘為了讓自己變白，用次氯酸鈉來清洗皮膚。當時的烏比·戈德堡不過是個初闖好萊塢的新星，充滿著稚氣和童真，她輕輕滑入其中，伸出舌頭。“那一剎那，像一幅畫一樣驚奇有趣。”

萊博維茨自稱不善與人交談，總是借助音樂來緩解拍攝現場的氣氛。事實上，她只是更期待拍下被攝者最真實的狀態。她幾乎從來不會要求鏡頭前的人刻意擺拍，而是靜靜地觀察他們，在拍攝對象最自然的狀態下，按下快門，捕捉靈魂的瞬間。

霍爾比獎獲得者亞力山德拉·富勒曾說：“萊博維茨是一只潛藏在暗影中的狐貍。她的鏡頭如此神秘，閃動如此迅疾，讓所有人都無處遁形。這是她獨有的魔法，我說不出其中的奧秘。”對于萊博維茨來說，這樣的魔法一半來自天賦，一半需要把自己交付給時間，在日復一日的成長中慢慢磨練出來。

萊博維茨可以用商業化的拍攝手法滿足客戶的需求，同時又能抒發自己的情感。攝影讓她擁有了一張獨行于世的通行證，她的成功讓她有更多的機會可以與這個世界上著名的演員、作家、運動員、舞者，甚至政客去合作。這些人物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影響著時代，而萊博維茨透過鏡頭拍攝他們，更通過他們來拍攝她所生活的時代，記錄時代的瞬間。

除名人肖像外，萊博維茨也拍攝戰爭題材，如戰火中的女性、波斯尼亞和盧旺達等地的軍事沖突等。她一直是個善于發現故事并用攝影機捕捉下這些時刻的人，不會受限于拍攝對象和題材。

萊博維茨說：“我是個攝影師，這是我的工作，真正好的攝影師，沒法不拍照，就像人吃飯呼吸一樣，她拍攝的主題就是她的生命。不管是工作或是家人，或者是拍我的腳趾，或外國的土地，不斷去記錄，不斷去看生活是什么樣子，非常有意思。攝影師的生活是什么？就是透過鏡頭所看見的生活，那是一場精彩之旅。”

半個世紀的攝影生涯，萊博維茨用鏡頭下的一張張面孔，展示人性中的喜怒哀樂;用一張張膠片記錄藝術、戰爭、女權運動、搖滾時代等一系列大事。而最難能可貴的是她的純粹與自知，懂得在適當的時候停下來，帶著一份初心去思考和反省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