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基于中介效應模型和2007~2016年中國省際面板數據,構建異質性環境規制、技術創新與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理論分析框架,并通過構建異質性環境規制指標體系和工業綠色化指標體系將異質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進行實證檢驗。研究發現:行政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起抑制作用,不存在技術創新中介效應;市場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存在部分中介效應,可通過技術創新“擠出效應”抑制工業綠色化;公眾型環境規制與工業綠色化關系只有中介效應,且公眾型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激勵效應”促進工業綠色化;異質性環境規制驅動工業綠色化的技術創新中介效應的研究結論經穩健性檢驗依然不變。研究認為:在推進異質性環境規制驅動工業綠色化過程中,應充分利用公眾型環境規制驅動技術創新“激勵效應”,同時應有效規避市場型環境規制驅動技術創新“擠出效應”。
關鍵詞:異質性環境規制;技術創新;工業綠色化;中介效應
Heterogeneous EnvironmentalRegulati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Industrial Greening in China
SHI Dun-you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ichuan Normal University, Chengdu 610101, China)
Abstract: Based on the mediating effect model and provincial panel data from 2007 to 2016, this paper builds a theoretical analysis framework of the mechanism of heterogeneou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industrial greening and the index system of heterogeneou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industrial greening, in order to empirically test the mechanism of heterogeneou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driving industrial greening. The results show that administrativ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has an inhibitory effect on industrial greening, and there is no mediating effect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hat there are a partial mediating effect of market-based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on industrial greening, which can be restrained by "crowding out effect"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ha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ublic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industrial greening is a sole mediating effect, and public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can promote industrial greening through the "incentive effect"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hat theconclusionthat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driven by heterogeneou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on industrial greening remains unchanged after the robustness test. The research suggests that in the process of promoting industrial greening driven by heterogeneou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the "incentive effect" of technology innovation driven by public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should be fully utilized, and the "crowding out effect" of technology innovation driven by market-based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should be effectively avoided.
Key words:heterogeneou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industrial greening; mediating effect
在生態環境破壞與資源能源稀缺雙重約束背景下,以犧牲自然資源與生態環境為代價謀求經濟增長的發展模式越來越不可持續。正因如此,聯合國于2016年正式啟動《Transforming our World: The 2030 Agenda for Sustain》,強調指出可持續發展目標是人類的共同愿景,而通過政府規制驅動本國經濟綠色轉型,則是世界各國和地區向綠色經濟跨越的重要路徑。改革開放40多年以來,中國經濟發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也同步產生了生態環境破壞與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動能不足等矛盾,該矛盾在工業領域尤為突出。在美麗中國建設背景下,中國正在建立健全環境規制政策體系,不斷提升環境規制強度,旨在降低宏觀工業發展對生態環境的負外部性影響和逐步實現工業經濟可持續發展與高質量轉型目標。以環境規制驅動綠色發展,既是滿足中國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必然舉措,也是體現中國主動應對全球資源與環境危機、維護全球生態安全、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使命擔當,更是為“美麗世界”建設積極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的生動詮釋。
但是,環境規制對綠色發展的影響,理論界有人認為起促進作用,也有人認為起抑制作用,還有人認為起促進作用還是抑制作用存在不確定性。據此,鑒于工業領域生態環境破壞更為嚴重,本文以工業綠色化為研究對象,基于異質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中介效應視域,構建異質性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理論分析框架,并利用中國省際面板數據實證檢驗。
一、文獻回歸
關于異質性環境規制、技術創新與綠色發展的研究可從兩個方面加以回歸,一是環境規制對綠色發展影響的研究,二是異質性環境規制對綠色發展影響的研究。
(一)環境規制對綠色發展影響的研究
理論界關于環境規制與綠色發展的研究較多,總體可概括為如下四個方面內容。一是關于環境規制與綠色創新。自1995年波特假說被學術界提出以來,關于環境規制是否有利于技術創新成為了學術界研究的焦點。早期學者多數對波特假設產生質疑[1-4],但隨后學者們普遍傾向于完善和發展波特假說,將其拓展為強波特假說、弱波特假說和狹義波特假說,并認為,弱波特假說是指環境規制可能會形成技術創新,狹義波特假說是指靈活的環境規制相對傳統的規制形式(即弱波特假說和強波特假說)更有利于企業技術創新[5-8]。二是關于環境規制與綠色增長。受環境規制異質性、跨期性等因素影響,現有研究認為,環境規制是否有利于綠色增長在實踐上存在不確定性。[9][10]三是環境規制與綠色效率。環境規制與綠色效率的研究結論在不同研究時期差別較大。早期研究多認為,環境規制不利于綠色效率的改進。[11][12]然而,近期研究表明,環境規制對綠色效率起積極作用[13][14]。四是環境規制與低碳減排。現有觀點認為,環境規制由于增加了企業生產成本導致企業減排行為不確定,但將環境規制因素引入綠色減排技術后,環境規制的事后減排成本將有所降低,減排目的可以達成。[15][16]
(二)異質性環境規制對綠色發展影響的研究
理論界關于異質性環境規制對綠色發展的影響的研究也非常多,現有研究可被總結為如下三個方面。一是異質性環境規制與綠色創新。賈軍等和Zhang等認為,市場型環境規制與政府型環境規制均有利于技術創新[17][18],而Zhao等和Cheng等認為,市場型環境規制有利于技術創新,但政府型環境規制不利于技術創新或沒有明顯效應[19][20]。二是異質性環境規制與綠色增長。張江雪等基于結構方程模型并以中國30個省為對象研究得出,市場型環境規制和行政型環境規制對中國工業綠色增長作用顯著,而公眾參與型環境規制對中國工業綠色增長作用有限[21]。三是異質性環境規制與綠色效率。申晨等認為政府指令型規制與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存在U形關系而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與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相關性不顯著[22];蔡烏趕和周小亮認為,命令控制型環境規制和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無直接關系,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與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存在倒U型關系,自愿協議型環境規制與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存在U型關系[23]。
綜上所述,關于環境規制及異質性環境規制與綠色創新、綠色增長、綠色效率及低碳減排等領域的研究文獻較多,并且理論界針對環境規制及異質性環境規制是否有利于綠色創新、綠色增長、綠色效率和低碳減排等實證研究呈現出許多相悖的結論。本文認為,一個重要因素是因為關于環境規制和異質性環境規制對綠色發展影響的研究忽略了環境規制的差異性即異質性環境規制以及異質性環境規制引致的技術創新“擠出效應”與技術創新“激勵效應”。工業綠色化是一個全新發展理念,目前關于異質性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研究文獻仍然較少。故此,本文以工業綠色化為研究對象,基于技術創新中介效應視角系統闡述異質性環境規制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并對該作用機理進行實證驗證。
二、異質性環境規制、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
本文將環境規制劃分為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和公眾型環境規制,在此基礎上系統構建了異質性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理論分析框架。
(一)市場型環境規制、技術創新對工業綠色化影響
在市場型環境規制下,企業根據總邊際成本與邊際收益相等這一決策決定生產多少產品以實現企業內生態環境資源利用最大化并獲得利潤最大化。在這一過程中,存在兩類企業,一類企業由于單位工業產出消耗的資源與排放的廢棄物相對較少,以至于其邊際產出的生態環境損耗要低于政府生態環境配額,形成生態環境配額盈余,因此,這類企業生產活動不受政府生態環境配額制度的影響(稱為清潔型企業)。一類企業單位工業產出消耗的資源與產出的廢棄物相對較多,以至于其邊際產出的生態環境損耗要高于政府生態環境配額,形成生態環境配額缺口,在此情況下,只能通過減少產品產出以減少邊際產出的生態環境損耗并達到與政府生態環境配額相等為止(稱為污染型企業)。總之,在存在生態環境配額情況下,清潔型企業生產經營不受生態環境配額約束影響,而污染型企業在生態環境配額約束下通過“關停并轉”途徑可扭轉和改進低水平的生態資源利用效率現狀。
生態環境配額約束下的企業決策盡管可以實現企業內生態環境資源利用效率最大化,但是從市場看并沒有完全有效利用生態環境配額,生態環境配額在市場上還存在帕累托改進空間。在市場機制下,在區域市場內部,污染型企業通過市場手段購買清潔型企業盈余的生態環境配額,由此,清潔型企業和污染型企業可以通過調整生產方式以實現自身利潤最大化和生態環境配額的有效利用。針對清潔型企業來看,盈余的生態環境配額通過市場交易,企業利潤增加,實現了經濟效應與環境效應的“雙重紅利”,由此刺激清潔型企業將研發更多地投入到節能減排領域,形成環境規制下經濟效益與環境效益“雙重紅利”的良性循環。針對污染型企業來看,雖然可以在市場上購買到額外的生態環境配額,但是相對于原有生產過程,通過購買額外的生態環境配額生產的產品的邊際成本與沒有購買生態環境配額生產的產品的邊際成本之差為邊際產品的生態環境配額價格,由此,污染型企業保持產出不變的最優決策選擇是:相對過去減少非生產性投入如研發、管理等投入以實現邊際收益與邊際成本相等的均衡點。故在市場型環境規制下,生態環境配額的市場交易使得清潔型企業可通過技術創新推動工業綠色化,同時也使得污染型企業增加了生產成本并導致擠出技術創新投入并最終抑制工業綠色化。
(二)行政型環境規制、技術創新對工業綠色化影響
科斯認為,若無交易成本,則新古典經濟學的有效競爭可以實現市場資源最優配置,因為無論如何安排初始制度,市場競爭總能使交易雙方在無需任何成本的情況下達到收益最大化[24],市場型環境規制也就能夠自動驅動工業綠色化。但是,在存在交易成本時,市場型環境規制失靈。因此,以稅收和補貼為主的行政型環境規制在市場型環境規制失靈時便可以作為補充并發揮作用。在市場失靈時,為減少甚至消除企業負外部性并實現清潔型企業的私人收益與社會收益相等和污染型企業的私人成本與社會成本相等,可通過行政型環境規制的行政監管、行政約束和行政處罰直接干預工業企業。
行政型環境規制推動工業綠色化的具體手段主要為稅收和補貼。清潔型企業邊際產出的生態環境損耗要低于政府生態環境配額,故清潔型企業不僅不會受到行政型環境規制的約束,相反,還會受到行政型環境規制的激勵作用,即清潔型企業利用技術優勢、產業優勢和競爭優勢推動節能減排與集約發展,既可以獲取技術創新補貼,也可以進一步強化在整體行業當中的技術優勢、產業優勢和競爭優勢,形成綠色創新的良性循環。污染型企業邊際產出的生態環境損耗要高于政府生態環境最高標準,故污染型企業生產經營活動將會受到行政型環境規制的消極影響,即行政型環境規制通過環境稅收提升了污染型企業生產的邊際成本和平均成本,污染型企業如果想正常進行生產經營活動,必須要購買生態環境配額,這就增加了這類企業單位產出的生產成本,在產品消費需求不變和市場價格不變前提下,企業利潤必然降低,進而可能導致研發由側重具有市場潛力的項目轉向側重減少污染排放的項目,從而降低了企業的創新能力和長期發展能力[25],并且當生態環境配額價格較低時,這些企業更傾向于繳納排污費而不會從事綠色創新[26]。
由此可知,行政型環境規制與市場型環境規制驅動工業綠色化影響的技術創新中介效應相似,既可以通過技術創新“激勵效應”促進工業綠色化,也可以通過技術創新“擠出效應”抑制工業綠色化,由此導致行政型環境規制和市場型環境規制是否有利于工業綠色化存在不確定性。盡管如此,但在實踐中,通過生態環境配額劃分而形成的污染型企業規模一般情況下將遠遠高于清潔型企業規模,導致技術創新“擠出效應”強于技術創新“激勵效應”,進而使得行政型環境規制與市場型環境規制均抑制工業綠色化。
(三)公眾型環境規制、技術創新對工業綠色化影響
市場型環境規制和行政型環境規制的強度到底該多大,直接體現于市場中生態環境配額總量。但生態環境配額總量到底需要制定多大,除了考慮企業生產成本外,更重要的是要考慮生態環境可持續發展的承載容量,即必須要小于生態環境可持續發展的最大承載容量。本文認為,該容量完全可以以生態環境質量對人們生產生活的影響程度來度量。也就是說,當市場型環境規制和行政型環境規制對區域企業生產活動施加的綜合效應所形成的生態環境供給質量不足以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態環境消費需求時,公眾就會向政府施壓并要求政府提高行政型環境規制強度和市場型環境規制強度,反之亦相反。在此過程中,公眾型環境規制實現間接作用企業技術創新并影響工業綠色化。
在實踐中,公眾型環境規制通過以下途徑影響并推動工業綠色化。在生態環境質量不能夠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態環境消費需求時,消費者通過信件、電話、來訪、人大建議、政協提案等途徑向政府環保部門施壓,政府部門基于民生考慮將會對公眾所舉報的生態環境破壞主體也就是污染型企業實施市場型環境規制和行政型環境規制,如拉入失信名單、取消評優、不支持金融證券融資、征收環境稅、停產整頓甚至是關停歇業等一系列措施。通過公眾型環境規制的生態環境反饋機制作用,企業具有實施技術創新的內生動力。具體來看,在公眾型環境規制施加作用時,企業通過清潔型研發投入,實現減少生態環境負外部性以達到公眾對美好生態環境消費需求,不僅可以獲得來自行政型環境規制和市場型環境規制帶來的技術創新補貼、稅收減免、排污權交易收入等生態收入(經濟價值),更重要的是獲得來自這些生態收入引致的生態環境保護的公眾品牌效應和市場宣傳效應等社會價值。對企業來講,經濟價值是短期效應,而社會價值則是長期效應,因而后者相對前者更為重要。例如,當一個企業的生態保護行為成為企業文化并被市場宣傳時,該企業往往會同時被政府作為生態環境保護的標桿企業建設并被官方宣傳,這必然能夠顯著提升企業競爭力和市場知名度。因而,當公眾型環境規制對企業施加作用時,企業基于上述考慮具有實施技術創新以推進工業綠色化的內生動力。異質性環境規制、技術創新對工業綠色化作用機理如圖1所示。
三、指標設計與模型構建
(一)異質性環境規制指標設計
本文將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和公眾型環境規制分別界定如下。行政型環境規制(Administrativ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AER)是指國家行政主管部門根據相關法律法規與制度條例對具有外部性行為的個體和單位進行直接干預的行政手段。由于我國市場機制發展不成熟,致使直到當前,行政型環境規制在我國仍屬于占絕對主導作用的環境規制手段。市場型環境規制(也稱市場激勵型環境規制)(Market-based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MER)是指對具有環境外部性行為的個體和單位通過收費/稅或補貼,運用市場化和顯性的經濟激勵手段,驅使經營個體和單位在經營收益與環境外部性成本之間進行抉擇以實現控制環境外部性總量和提升企業的生產技術水平。公眾型環境規制(Public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PER)是公眾對生態環境質量對自身正常的生產生活造成不利影響的有效反饋機制。據此,本文構建異質性環境規制指標體系如表2所示。
(二)工業綠色化指標設計
所謂工業綠色化,是指工業企業在面對生態環境約束下主動或被動地構建科技含量高、資源消耗低、環境污染少的產業結構和生產方式以達到可持續發展的過程。在本質上看,工業綠色化是一個工業生態環境效率較高的企業持續不斷地替代工業生態環境效率較低的企業,并使之在整體上實現工業生態環境質量改善與工業經濟增長的產業結構調整過程。[27]工業綠色化一般可分為企業內工業綠色化、產業內工業綠色化與產業間工業綠色化三類,企業內工業綠色化是指企業通過自身技術變革與轉型升級推動工業綠色化,產業內工業綠色化是指行業內企業通過企業間競爭實現向價值鏈攀升并推動工業綠色化,產業間工業綠色化是指行業間企業通過市場產業間競爭實現向產業鏈攀升并推動工業綠色化。本文借鑒史敦友對工業綠色化的指標體系設計,從資源消耗、廢物排放和工業轉型三個方面構建工業綠色化指數(Industrial Greening Index,IGI)[28](見表1)。
(三)面板模型設計
根據異質性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的分析,為檢驗異質性環境規制與工業綠色化的關系,本文首先構建異質性環境規制與工業綠色化關系的計量模型:
其中,為第 個省份在 年的工業綠色化指數;、和分別為第 個省份在 年的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和公眾型環境規制;為第 個省份在 年第 個控制變量;為固體效應;為隨機效應。
(四)中介效應模型設計
為了檢驗異質性環境規制是否會通過技術創新對工業綠色化產生影響,借鑒Baron&Kenn基于依次檢驗法的中介效應模型[29],引入技術創新中介變量,構建技術創新作為因變量和自變量的計量模型分別如下:
其中,聯合方程(1)(2)(3),形成技術創新作為中介效應關于行政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逐步檢驗方程組。在該方程組中,為行政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綜合效應,為行政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直接效應,為行政型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效應。若經過檢驗中介效應存在,則中介效應即等于間接效應,且為中介效應的權重系數。同理,在方程(2)(3)中,以市場型環境規制和公眾型環境規制依次替代行政型環境規制變量,并聯合方程(1),即可以檢驗異質性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是促進還是抑制工業綠色化或與技術創新無關。另外,技術創新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取決于工業研發創新能力(Researchand Development Innovation,RDI),本文用技術研發創新經費投入與工業增加值比值來測度技術創新。
(五)控制變量與數據來源
以公眾的生態環境反饋意愿的強度測度的公眾型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激勵效應”能夠在多大程度上推動工業綠色化,還取決于公眾對生態環境質量的要求。該要求與公眾的收入水平、區域經濟發展水平、城市化水平、人口規模等眾多因素密切相關。本文將工業發展水平、人口規模及工業化水平三個指標作為控制變量。其中,工業發展水平(Industrial Development Level,IDL)指標用工業增加值表示;人口規模(Population Size,PS)指標以地區常住人口計算;工業化水平指標用工業化率(Industrialization Rate,IR)表示。自變量、因變量及控制變量數據來源于2008~2017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能源統計年鑒》《中國環境年鑒》等。西藏數據由于缺失過多,本文將對除西藏和港澳臺以外的中國30個省市區數據進行實證分析。
四、實證分析
本文采用LLC檢驗和IPS檢驗方法,對所有數據作平穩性檢驗,單位根檢驗結果表明,所有變量均通過顯著性檢驗。因此,面板數據是平穩的,可用于實證分析。
(一)基準面板回歸
根據異質性環境規制、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本文采用因變量滯后一期和滯后二期作為工具變量來研究異質性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30]。從表3回歸結果可知,由于AR(1)、AR(2)與Hansen檢驗均滿足顯著性要求,表明無法拒絕原假設,即異質性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動態系統GMM估計結果有效。
從工具變量工業綠色化滯后項回歸結果看,上一期工業綠色化水平對本期工業綠色化的影響顯著為正,表明上一期工業綠色化積累效應可以促進本期工業綠色化。滯后二期的工業綠色化對本期工業綠色化影響在異質性環境規制、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和公眾型環境規制條件下均顯著為負,對此,本文認為,可能是因為政府在早期選擇了較強的環境規制手段,使得工業綠色化已處于較高水平。然而,較強的環境規制也抑制了工業經濟增速,在地方政府間經濟趕超與官員晉升激勵雙重作用下,地方政府官員不得不降低環境規制強度,放松工業發展的環境監管,導致地方政府以破壞生態環境為代價謀求更快地工業增速。可以看到,地方政府在工業經濟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之間存在周期性的轉換[30]。當環境規制強度過大時,盡管生態環境質量較好,但是工業經濟增速受到限制,地方政府便會降低環境規制強度以提升工業增速;當環境規制強度較小時,盡管工業增速較高,但是工業發展致使生態環境破壞較為嚴重,生態環境質量也就較差,地方政府就會提高環境規制強度。
從自變量異質性環境規制回歸結果看,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和公眾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存在差異性。行政型環境規制和市場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均顯著為負,表明行政型環境規制和市場型環境規制均不利于工業綠色化。對此,本文認為,可能原因為:一方面,行政型環境規制和市場型環境規制直接提升了企業生產的邊際成本,而工業企業為保持一定的增速,選擇保留生產型研發投入而放棄掉清潔型研發投入,造成擠出清潔型研發投入,導致不利于工業綠色化[10][31]。另一方面,王昀和孫曉華認為,地方保護主義和國有企業干預等政策致使政府生產性補貼更多地“扶弱”而不是“扶強”,落后低效產能不能被淘汰,產業轉型升級受阻[32],盡管研究對象不完全相同,但是該觀點非常值得借鑒。本文認為,政府在制定和實施環境規制時,特別是行政型環境規制和市場型環境規制,由于地方保護主義因素存在,有時并不是以激勵“強者”為導向,而是以保護“弱者”為導向,致使環境規制不能夠達到激勵企業綠色創新與綠色轉型的目的。公眾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為正,但并不顯著,可能是因為公眾型環境規制不直接作用于工業企業,不具備行政型環境規制和市場型環境規制的強制性屬性。
(二)中介效應檢驗
以技術創新為中介變量,將異質性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中介效應依次進行檢驗,方程(1)回歸結果為表3不變,方程(2)和方程(3)回歸結果為表4。
首先,檢驗方程(2)的系數。從表3回歸結果可知,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系數均顯著負相關,而公眾型環境規制的系數則不顯著。因此,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可能存在中介效應,而公眾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存在遮掩效應。其次,依次檢驗方程(2)的系數和方程(3)的系數 。針對系數,從表4模型(4)-(6)回歸結果可知,市場型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影響的系數 均顯著負相關,而行政型環境規制對技術創新影響的系數 不顯著,公眾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系數 顯著正相關;針對系數 ,從表4模型(7)-(9)回歸結果可知,不論是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還是公眾型環境規制,技術創新對工業綠色化影響均顯著正相關,這與韓立達等(2019)研究結論完全一致[33]。最后,檢驗方程(3)的系數 。從表4模型(7)-(9)回歸結果可知,在存在技術創新變量前提下,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系數均顯著負相關,而公眾型環境規制與工業綠色化正相關,但并不顯著。
基于上述分析,根據中介效應檢驗與劃分標準(溫忠麟和葉寶娟,2014)[34],可計算得出技術創新中介效應的檢驗報告(表5)。從技術創新中介效應的檢驗報告可知:首先,由于行政型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回歸系數 不顯著,行政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需要進一步進行Bootstrap法直接檢驗 : ,檢驗結果顯示:間接效應不顯著,說明行政型環境規制沒有技術創新中介效應,即既不存在技術創新“激勵效應”,也不存在技術創新“擠出效應”。其次,市場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存在部分中介效應,即存在技術創新“擠出效應”,中介效應為0.024,中介效應與總效應的比值為0.456。最后,公眾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存在遮掩效應,且只有中介效應,也就是技術創新“激勵效應”。總之,行政型環境規制不存在中介效應;市場型環境規制可通過技術創新中介效應導致技術創新“擠出效應”而不利于工業綠色化;公眾型環境規制盡管不會直接促進工業綠色化,但可通過引致技術創新而有利于工業綠色化。
因此,根據異質性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影響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可知,單一的環境規制政策或直接制約工業綠色化,或通過抑制技術創新來間接制約工業綠色化,或通過引致技術創新而間接有利于工業綠色化。根據中介效應檢驗結果,還可以進一步確認:市場型環境規制不利于工業綠色化是因為其對技術創新形成“擠出效應”,而且技術創新“擠出效應”在抑制工業綠色化因素中所占比重還比較大,達到了45.6%。
(三)穩健性檢驗
為了進一步檢驗異質性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回歸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對技術創新變量以相關指標進行替代。除技術研發創新投入外,技術創新還可以用人力資本、企業家規模、發明專利等指標來測度,本文用工業發明專利與億元工業增加值比值來衡量工業技術創新能力 。工業發明專利與工業增加值數據均來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通過中介效應模型可知,方程(1)即 與技術創新無關,因此,表(3)回歸結果不變。方程(2)和方程(3)與技術創新相關,故僅針對方程(2)和方程(3)進行回歸,結果見表6。
針對方程(2)回歸結果比較,表4模型(4)-(6)與表6模型(10)-(12)在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公眾型環境規制三大核心變量在顯著性及相關性基本一致。針對方程(3)回歸結果比較,表4模型(7)-(9)與表6模型(13)-(15)在工具變量、行政型環境規制、市場型環境規制、公眾型環境規制、技術創新等核心變量在顯著性及相關性也基本一致。同時,還對市場型環境規制回歸結論進行Bootstrap法。再次驗證:行政型環境規制直接作用于工業綠色化,且沒有技術創新“擠出效應”;市場型環境規制存在部分中介效應(擠出效應),其中介效應為0.020,中介效應與總效應之比為0.391,與前述結果相差不大;公眾型環境規制只存在技術創新“激勵效應”。將表5與表7對比,僅市場型環境規制的檢驗報告即中介效應與總效應比值有所差異,其余完全一致。總之,將技術創新進行相應替代后,異質性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研究結論完全沒有變化。因此,本文基本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
五、結論與建議
工業綠色化是工業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參考,也是工業綠色轉型的有效路徑。本文通過構建異質性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理論分析框架,并構建異質性環境規制指標體系和工業綠色化指標體系,通過中介效應模型將異質性環境規制驅動工業綠色化的作用機理進行實證檢驗。主要結論如下。①行政型環境規制直接作用于工業綠色化,并對工業綠色化起抑制作用,且不存在技術創新中介效應。②市場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的影響存在中介效應,即技術創新“擠出效應”,從而不利于工業綠色化,并且技術創新“擠出效應”作用在市場型環境規制抑制工業綠色化的負面效應中所起作用非常大。③公眾型環境規制對工業綠色化只有中介效應,且公眾型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激勵效應”可以促進工業綠色化。④以技術創新變量進行相關替代,上述基本結論完全沒有變化,證明本文基本結論具有一定的穩健性。
基于異質性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驅動工業綠色化的研究視角,為推動中國工業綠色化,應從以下兩個方面發力。
一方面,在推進異質性環境規制驅動工業綠色化過程中,應充分發揮公眾型環境規制驅動技術創新“激勵效應”推動工業綠色化。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保障人民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意見》中也提到要“鼓勵公眾積極參與;《環境保護法》在總則中明確規定“公眾參與”原則,并對“信息公開和公眾參與”進行專章規定。由此可見,公眾參與在環境保護過程中的重要性,在推進工業綠色化過程中,應該更加重視公眾型環境規制的作用。在實踐上,其一,各級政府必須貫徹落實生態環境信息公開,保障公民獲取環境信息、參與和監督環境保護的權利;其二,各級政府必須暢通參與渠道,規范引導公眾依法、有序、理性參與生態環境部門組織的征求意見、問卷調查、專家論證會、聽證會等,以暢通其針對生態環境質量的反饋信息;其三,環境保護主管部門支持和鼓勵公民對環境保護公共事務進行輿論監督和社會監督,同時防止公眾過激行為發生,促進環境保護公眾參與更加健康地發展。
另一方面,在推進異質性環境規制驅動工業綠色化過程中,應有效規避市場型環境規制驅動技術創新“擠出效應”抑制工業綠色化。為此,本文認為,在執行市場型環境規制過程中,必須同步配套技術創新激勵機制。其一,設置企業生態環境負外部性紅線,針對超過生態環境負外部性紅線的企業,實施停業整頓與限期整改,針對極少部分生態環境負外部性特別大的污染型企業,堅決執行壯士斷腕,強制關停;其二,制定技術創新獎懲制度,破除行政思維,嚴格按照市場機制行事,明確生態環保領域“扶強”不“扶弱”,即堅決落實生態環境效益高的企業給予補償而生態環境效益低的企業不補償或征收環境稅的環保政策,通過市場機制實現企業生態環境資源利用效率的優勝劣汰;其三,構建企業綠色研發補貼機制,在工業綠色轉型過程中,針對生態環境資源利用效率相對上一年度明顯提高的企業,應按技術創新投入一定比例補償或者對其年度繳納稅收全額或部分退稅;其四,構建清潔型研發創新產業化激勵機制,針對清潔型研發創新成果應用于全市(地級市)及以上區域本行業產業轉型升級并形成示范效應的企業,通過市場評估節能減排所創造的生態環境市場價值按一定比例予以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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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蕭敏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