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品貿易自由化與工資不平等

摘 要：隨著近年來中國經濟高速增長，對收入分配問題的探討逐漸成為社會的焦點。本文首先對相關文獻進行回顧，而后計算得出中間品關稅水平，以此度量貿易自由化。接下來，本文借鑒Freestra和Hanson的外包模型來構建計量實證模型，檢驗中間品貿易自由化與我國27個制造業細分行業內工資差距之間的關系。結果表明，貿易自由化對工資差距具有正向促進作用。在用進口滲透率替代中間品關稅作為核心解釋變量來進行穩健性檢驗后，發現結果依舊穩健。最后，本文從繼續推進貿易自由化、改善非熟練勞動力收入狀況、加強技術進步的引導等方面提出了對策和建議，以助于改善收入分配機制，提高我國貿易的總體福利。

關鍵詞：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工資差距;關稅;制造業

一、引言

經濟全球化是世界經濟發展不可阻擋的根本趨勢。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在“貿易大國”與“貿易強國”的道路上穩步向前邁進。目前，中國是世界第一大貿易國，這主要得益于2001年12月加入WTO后我國貿易結構的不斷優化，大幅削減關稅，中國的對外開放政策開始呈現出“制造領先服務”的特征，制造業進口產品關稅平均水平從2000年的16.4%降低到2018年的7.5%，使得對外貿易規模大幅度上升，貿易自由化進入了新階段。這些舉措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企業技術創新的質量（鄭萬騰、趙紅巖、陳娟娟，2021），也成為了促進經濟增長不可或缺的力量（湯毅、尹翔碩，2014）。

然而，隨著近年來中國經濟的不斷增長，收入分配格局也發生了深刻變化。像傳統貿易理論預測的那樣，貿易自由化使一些人受益的同時也會使一部分人受損，從而貿易自由化的過程會伴隨著工資不平等程度地減少或增加。在早期國際貿易理論中，最早被提出的是赫克歇爾-俄林（H-O）定理，該理論認為在國際貿易中，一國會出口密集使用本國充裕要素生產的產品，進口密集使用本國稀缺要素生產的產品。該定理與同時期的S-S定理相結合，得到了要素報酬均等化的推論。中國作為一個發展中國家，擁有大量非技術性勞動力，根據H-O-S理論，在貿易自由化的條件下，我國的熟練勞動力工資下降，而所有非熟練勞動力都有望獲得更好的生活。

隨后，大量的實證研究對上述理論進行了驗證。Wood（1994）在書中的觀點與S-S理論相一致，即南部國家與北部國家相比，主要出口技術密集型產品，進口勞動密集型產品使得低技能勞動力的需求相對于高技能勞動力下降，從而擴大工資差距;而Edwards（1997）選取6個不同的貿易自由化度量指標和2個不同的收入差距度量指標，實證結果發現，對于發展中國家來說，并沒有證據表明貿易自由化對工資差距有顯著影響。此外，還有一些文獻提出了有悖于傳統貿易理論中收入分配的觀點，例如Davis和Mishra（2009）表示S-S定理“已死”;在眾多非洲國家，其工資不平等程度隨著對外開放而惡化（Lindert和Willianmson，2003）。綜上，在一些國家和地區，實際情況并沒有完全符合傳統理論的預測。那么中國的情況又如何呢？接下來將對中國的經驗展開綜述。

近年來，我國學者對貿易自由化的衡量指標有許多不同。李杰和杜曉（2018）采取外貿依存度和地區的進口總額占總GDP的比重作為貿易開放衡量指標，得出貿易自由化的發展擴大了中國收入差距的結論;而尹正和倪志偉選取我國制造業2006年-2016年的面板數據，將行業出口總額的對數作為貿易自由化變量，實證結果顯示出口貿易企業對低技能勞動力需求增加，使得工資差距縮小。此外，王俊（2019）的研究基于技能偏向技術進步視角來解釋貿易自由化使發展中國家技能溢價的擴大。

綜上，對于貿易自由化能夠對我國工資差距造成何種影響尚無統一結論。與現有文獻比較，本文主要的貢獻點在于：（1）用更為準確的中間品關稅而非進出口額來度量貿易自由化，并考察其對制造業細分行業工資不平等的影響，對中國現有的貿易與工資不平等問題進行了有益補充。（2）借鑒Freestra和Hanson的外包模型，并用固定效應法較好地解決了類似研究中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模型不僅包括用中間品關稅來度量的貿易自由化核心解釋變量，還包括技術進步、資本勞動比和行業規模等控制變量，以期望在以往學者的研究基礎上得到更為豐富的結論。

工資不平等不僅是一個國家的民生問題，還關系著這個國家的穩定和繁榮，這已經成為社會迫切關注的問題。我國正處在經濟社會轉型的過程中，遠比一個已經定型的經濟體復雜得多，尚無成型的經驗可用。因此，本文旨在探究貿易自由化對行業內工資差距的影響及其機制，以回答中國如何更好地應對對外開放所帶來的收入分配效應問題。

二、數據來源和分析方法

根據《國民經濟行業分類》（GB/T2002），中國制造業細分為30個行業。由于數據不全面等問題，將工藝品和其他制造業、廢棄資源和廢舊材料加工業這兩個細分部門剔除。同時，按照盛斌（2002）的做法，將性質相近的農副產品加工業和食品制造業合并為一個食品加工制造業。接下來，本文將對2002年-2016年的27個制造業細分行業的面板數據進行研究。

1.模型構建

本文借鑒Freestra和Hanson的外包模型，設定如下計量模型：

其中i和t分別表示行業與年度，c為截距項，α表示的是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系數，εit表示隨機擾動項，被解釋變量Wage_Gap為工資差距，核心解釋變量為貿易自由化變量Trade。α1是本文最為重要的估計系數，它衡量的是中國不同程度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制造業工資差距的沖擊，α1大于0或小于0分別表示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制造業工資不平等的加劇或緩解效果。同時為了能夠使貿易自由化對工資差距的影響得以準確測度，本文還加入了一些控制變量：技術進步T、資本勞動比K、行業規模Scale。

采用OLS檢驗（1）式中貿易自由化是否會對細分行業工資差距產生影響，但由于上式的殘差項可能包括了難以觀測且不隨時間變化的行業特征，如果這些特征同時和貿易變量以及工資相關，則可能造成OLS估計結果有偏。本文經過Hausman檢驗，結果P值為0.000，決定采用固定效應模型（FEM）來進行估計，以獲取無偏的估計結果。

（3）技術進步T：采用細分行業研發費用來表示。

（4）資本勞動比K：即固定資本存量與本行業就業人數的比值。

（5）行業規模Scale：采用制造業細分行業的資本產出比（固定資產凈值與各行業總產值）作為其度量指標。

3.數據來源

本文使用關稅數據來自WTO提供的Tariff Download Facility數據庫和世界銀行WITS數據庫。本文將各年份的產品進口關稅率統一按照海關編碼HS2002版本匹配到《國民經濟行業分類》（GB/T2002），并依此測算二分位行業的最終品和中間品的關稅水平。制造業細分行業的工資數據來自《中國勞動統計年鑒》的相應年份，由于沒有制造業27個細分行業的熟練勞動力工資數據，這里采用單希彥（2018）的做法，用分行業大中型工業企業科技人員勞務費來代表，數據由《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各期計算得到;技術進步變量由制造業27個細分行業的R&D支出加總得到，數據來自《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其他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相應年份。

三、實證結果分析

本文的計量模型研究中間品貿易自由化程度對制造業細分行業內不同技能勞動力收入差距的影響，是典型的面板數據模型。

1.總體樣本估計結果

表1是分別采用固定效應模型（FEM）和隨機效應模型（REM）的回歸結果：

Hausman的結果P值為0.000，所以應該選擇固定效應模型（FEM）。

可以看出貿易自由化變量的對數lnTrade的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說明中間品貿易自由化程度的提高（本文體現為中間品關稅下降）會導致細分行業中的工資差距擴大。究其原因，我國是一個制造業大國，會進口大量中間品以完成最終產品的制造，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對熟練勞動力的需求量，從而使得熟練勞動力的工資份額上升。

在控制變量中，技術進步的對數lnT的系數在1%的顯著水平上顯著。由于我國科研經費投入不斷加大，技術進步速度越來越快，行業逐步轉型為技術密集型，大量先進生產設備的使用降低了對非熟練勞動工人的需求，必然擴大了工資差距。資本勞動比的對數lnK的系數為-0.337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對此的解釋是：固定資本是企業前期進行生產的必備條件，前期資本勞動比低意味著當期增加的資本投入的空間更大，而資本作為一種生產要素能夠與熟練勞動力正向匹配，因此資本勞動比與工資差距呈反向相關。行業規模的對數lnScale的系數為正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表示行業規模每擴大1%該行業工資差距擴大0.072%，這是由于規模經濟是導致壟斷的一個重要原因，而行業壟斷是我國工資不平等影響因素之一，因此行業規模增加必然會使得工資之間的差距擴大。

2.穩健性檢驗

關稅僅僅是各國使用的貿易政策工具之一，事實上還存在許多非關稅壁壘，只把關稅作為貿易自由化的度量指標存在一定的局限性。早期文獻中，對貿易自由化的衡量多采用關稅和進口滲透率。由于進口滲透率能綜合關稅與非關稅壁壘的共同作用，本文選用進口滲透率來進行穩健性檢驗。

從聯合國COMTRADE數據庫可以得到我國中間產品的進口貿易額，根據盛斌（2008），《國民經濟核算體系》中的工業制造業兩位碼與聯合國BEC分類的商品代碼之間存在著對應關系。因此，本文將根據這種對應關系將中間產品貿易額數據匯總到行業，從而得到我國工業制造業細分行業的中間產品進口貿易額數據。細分行業總產值數據來自《中國工業統計年鑒》。用行業中間品進口額與總產值的比值來表示進口滲透率。

為了解決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滯后一階的進口滲透率作為解釋變量進行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

根據估計結果可知，核心解釋變量的估計系數為0.117，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印證了前文的結論，結果具有穩健性。

四、結論與政策性建議

本文運用我國2002年-2016年制造業細分行業的面板數據，通過實證檢驗的方式對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對工資差距的影響進行分析，利用中間品關稅來度量貿易自由化程度，控制了內生性問題后，發現隨著貿易自由化的推進，行業中熟練與非熟練勞動力的相對工資差距會擴大。在對結果進行穩健性檢驗后結論依舊成立。

本文的研究蘊含幾點政策性啟示：首先，我國應持續推進對外開放進程，加強多邊貿易合作與談判，深化和落實中間品貿易自由化。其次，政府可以為企業提供良好的外部環境，提供相應的技術和供求信息，引導企業吸引更多的高技能勞動者就業。再次，企業應不斷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借助大量進口高技術含量的中間品來進行模仿應用，朝著生產高附加值的最終品的方向發展，完成轉型升級。最后，應重點關注、加強對非熟練勞動力群體的教育與技能培訓，健全收入分配機制，提高社會福利與保障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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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綦海彤（2000.08- ），女，漢族，山東省煙臺人，本科在讀，研究方向：國際經濟與貿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