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人

□ 宋志堅

做了一輩子的人，不知用過多少次“做人”這個詞，但到底什么叫“做人”，也還真說不清楚。

“做人”的“做”，與做饅頭、做衣服的“做”不同，那意思是唯一的，沒有歧義。“做人”二字，就復雜得多。《舞臺姐妹》中竺春花的座右銘是“認認真真唱戲，清清白白做人”，這里說的“做人”，或許可以解釋為“過日子”。我們也常聽有些家長這樣告誡孩子：要好好讀書，要好好做人。這“做人”大致可作“過日子”。至于那些犯了錯誤犯有罪孽的人，則有“重新做人”一說——“重新做人”者，從頭“過日子”之謂也，這都可以說得通。

倘若“做人”的意思就是過日子，那么，人一來到世界，也就開始做人了吧，然而并不是。一個二三十歲的成年人，只要還沒成家，有時照樣會被說還沒有做過人。照此理解，“做人”這個概念，似乎又要狹窄得多，指的僅是小兩口過日子，或者叫作“過小日子”。

但不管怎么說，上述所謂的“做人”，也還只是“過日子”這種內涵的延伸。也有不能理解為“過日子”的。常有人這樣對某種人說，“做人要做得好一點”，這就不能理解為“日子要過得好一點”了，因為這意思只是勸告不要太損人，不要太缺德。如果是那種寧可自己吃虧也不想占便宜的人，那么，人們或許就會說：“做人做得很好。”這當然是一種褒獎。但如果說某某“很會做人”，意思又大不一樣了。許多人都說《紅樓夢》里的薛寶釵“很會做人”，更像是“世故”和“圓滑”的借代。因而，一般的人，喜歡同“做人做得很好”的人交朋友，卻不喜歡與“很會做人”的人打交道，至少，與這種人打交道時，也得留一點心眼。

“做人”這個概念那么難以詮解，對于“做人”這門學問，也就不可掉以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