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走田野嗎

桑榮生 張曉坤

對于考古，你的印象是什么？

是扛著洛陽鏟與僵尸戰斗，并大吼一聲“上交給國家”？還是拿著小鏟子小刷子，在墓地里埋頭刷刷刷？

實際上，前者是小說家在民間傳說基礎上的杜撰，后者也僅僅是整個考古過程中的一部分。

考古是一個科學嚴謹的研究過程，其主要環節大致有調查、發掘、整理和研究。我參加過的環節就是“調查”。

當時，我在吉林省集安市調查高句麗遺址。這座遺址保存了世界上最多的高句麗文物古跡，包括山城、陵墓、碑石和上萬座古墓，構成令世界矚目的洞溝文化。我所在分隊的主要任務就是：走！田！野！

也許有人會問，走田野不就是“走上田野”嗎？這也能算考古？

當然！我們說的“走田野”一般指的是田野調查！畢竟實踐出真知，這一步相當重要！每天太陽升起的時候，考古人就要帶好必備的調查神器：遮陽帽、保溫杯、高筒靴、手杖。出發！

（一）

通常，考古人的足跡需要延伸到深山野外，而田野調查小隊的足跡要更深入一些。山里到處都是高句麗人的足跡，我們的任務就是盡一切可能，在各種山溝溝里發現和記錄這些足跡。而那些山溝溝會讓你明白，什么叫“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溝”。有時候，只是一個回頭的工夫，你就會發現剛剛還在的隊友不見了。因為就在那一瞬間，他轉到另一個山溝溝去了。

我的任務就是深入到田地，查看地表是否有高句麗文化特征的遺物，比如石器或陶器。

由于這次調查的特殊性，我們采取密集拉網式田野調查研究方法：在一個區域里，每人隔開三十米到五十米的距離，仔細觀察目之所及的范圍內有沒有目標陶片、石器等。如果在某個位置發現目標，就要在周邊尋找有無其他相似的物品。

這就很考驗眼力和想象力了。因為你可能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這里的土地中有那么多碎陶片和碎瓦片，而它們和高句麗沒有一點關系！

到這時，我們就要做到英國考古學家科林·倫福儒說的那樣：“考古部分是從事創造性的想象。”

所以，請發揮你的想象力，辨認右圖的碎片和高句麗有沒有關系吧！

事實上，能遇到這樣的碎陶片還算是幸運的。有時候，我們還會遇到滿是碎石塊的土地，走路硌腳只是肉體上的痛苦，最難熬的是精神上的迷茫！

“這塊石頭是不是新石器時代的啊？”

“這塊石頭是不是亞腰形石鋤啊？”

“哎，這塊石頭咋跟書上的那張圖那么像？但是破碎紋路看著不對啊……”

除了布滿碎石頭的土地情況，還有一種情況會讓我們崩潰。那就是布滿牛糞的耕地！這個檻，哭著也要過！

（二）

在調查過程中，我們不僅要向居民詢問當地的情況，還要接受他們的“盤問”——

“小伙子，你們是干哈滴啊？”

“我們是考古所搞文物調查滴。”

“調查地？”

“不是調查地，是調查滴。”

“調查啥地？”

“調查……調查這片地。”

我身為一個山東人，真正見識到了當地居民豐富多彩的語言藝術。

實際上，相比較考古工作，我感覺我們更像是探索自然。某次，我的一個隊友正在田壟間查看地上遺物，余光瞥到一個移動的影子，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條大粗蛇！她當時發出的驚叫聲之高亢嘹亮，現在想起來，似乎還在我的耳邊回蕩。我也曾和一條一米多長的蛇相遇，好在它過它的大路，我走我的小道，彼此客客氣氣，互不干擾。

即便如此，經歷過未知與刺激的考古人還是要將每天的調查記錄和照片進行整理，以便完成整個田野調查。

這就是我參與田野調查的基本過程了，用科林·倫福儒、保羅·巴恩的話來說，就是：“考古學……既是在伊拉克沙漠里烈日下的辛苦發掘，在阿拉斯加冰天雪地里對愛斯基摩人的觀察，對佛羅里達海域西班牙沉船的潛水考察，在約克市羅馬時代陰溝里的勘探;它也是進行解釋的艱巨工作，以便了解這些工作和發現在人類歷史上的意義。因此，考古學既是野外的一種體力勞動，又是在書房和實驗室里智慧的創造。這正是考古學所具有的巨大魅力之所在。”

親愛的朋友，說完以上經歷之后，我還想和大家聊一聊關于考古的幾個問題。

考古是什么？

通俗一點講，考古就是考察古代留下來的東西。那么，“古代”是古到什么時間呢？我們現在所說的“古”，指的是明代結束之前的時間。你問我為啥沒有清代？偷偷告訴你，清代離現在太近，萬一發掘到人家的祖墳就不好了。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考古學研究的時間范圍說不定會改變。

在確定進行考古發掘之前要做什么？

在考古發掘之前，要經過前期準備階段。這個準備階段的工作相當重要，關系到后期工作開展得順利與否。

前期準備階段包括查閱相關資料，詢問當地百姓，獲取多方信息，征得主管部門同意，辦理審批程序，組建田野考古隊，準備所需工具等等。

考古學的研究內容是什么？

像房子、墓葬、倉庫、地窖等，還有其中所包含的東西……凡是人類活動創造的，都在考古學考察研究的范圍之內。

正經的定義就是：考古學是主要根據古代人類活動所遺留下來的實物遺存，研究當時人們的生活及其社會的狀況，進而解析人類文化與社會發展的歷史過程，探索其發展變化的背景、原因和規律的一門學科。

考古調查的形式有什么？

狹義的考古調查指的是常規的地面踏查，就是上文所提的流程。廣義的調查還包括航空勘察、地表鉆探等。

航空勘察利用飛機、氣球等飛行器拍攝照片，尋找和確認古代遺跡的位置和形狀，有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帝王視角，那感覺超級棒！

地表鉆探會用到探鏟，就是電影里的“洛陽鏟”。但是，你別想著一鏟打下去就是黃金白銀，清醒一點，這樣的好運你都有的話，可以直接去買彩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