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危險源與隱患的新見解

許 銘副教授 王毓武工程師 周彩貴高級工程師 王 玉 崔 思

(1.中國地質大學(北京) 工程技術學院，北京 100083； 2.中國地質大學(北京)國土資源部深部地質鉆探技術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83； 3.西北水利水電工程有限責任公司，陜西 西安 710105)

0 引言

基本概念/術語是一個學科的基本問題之一。安全科學是一門相對年輕的學科，目前對其基本術語的認識尚不統一。這些分歧對于學科建設及國家安全生產方針政策的貫徹落實都是不利的。在諸多術語中，筆者認為“危險源”與“隱患”這2個術語在國內的分歧最突出，已嚴重影響安全生產工作。筆者曾討論過自己的觀點，本文再談一些新認識。

1 術語研究原則

結合自己研究體會，筆者認為術語研究應堅持實事求是原則：

(1)國人優先原則。我們給一個術語下的定義首先是給中國人用的，因此應符合漢語言習慣，要讓國人易懂易用。一方面所下的定義不違背日常經驗和理解，不要產生歧義或混淆；另一方面，如果所下的定義不遵循中國的語言文化傳統，就無法在國人之間建立起良好溝通，也就不可能有效實現安全科學保障國人安全和健康的學科使命。

(2)國情優先原則。我們給一個術語下的定義要有助于解決我國當前安全生產的緊迫問題。這就需要結合我國具體問題敢于提出新的解決思路，鼓起勇氣給出中國人好用的定義，而不是堅持“本本主義”，不敢越雷池半步，照抄照搬，把自己禁錮起來。

這樣強調并不是排外，恰恰是尊重國外先進經驗的一種考慮。因為國外的經驗是基于他們的實踐，并非基于中國的實際情況和生產實踐總結的。

2 定義

2.1 存在的分歧

“危險源”是隨著系統安全工程、職業健康安全管理體系的引入而被人熟知的；隱患則是我國特有的，《安全生產事故隱患排查治理暫行規定》(國家安監總局令第16號，以下簡稱《16號令》)中其全稱為“安全生產事故隱患”，簡稱為“事故隱患”，筆者認為“隱患”更簡潔常用些。為便于討論，2個術語的權威定義，見表1。受解構主義啟發，筆者對2個術語的現象學、因果論、本質論進行研究，提出新的定義，也一并列在表中，好在下文進行論述。

表1 危險源和隱患的定義

由表1可見，職業健康安全管理體系系列標準給“危險源”下的定義是不斷修正的，為避免對質量、環境等管理體系的交叉，現在危險源的危害性僅是針對人而言的。國外沒有隱患概念，但從2個術語的定義看，它們都是針對傷害、事故等不期望后果而言的，簡言之都是概括事故因素的術語，自然地它們一定有密切關系。但截止目前，這2個術語的解釋均獨立出現在不同文件中，尚未見同時定義它們的國家級文件。隨著2012年起的隱患排查治理體系建設及2017年起的“雙控機制”(風險分級管控和隱患排查治理雙重預防工作機制)建設的推進，這2個術語解釋不清問題再一次凸顯出來。歸納起來，大體上分歧有3種：危險源=隱患；危險源>隱患；危險源≠隱患。如果不統一認識，勢必造成溝通困難。筆者調查水電建設行業，他們反映都不敢用“危險源”這個術語了，因為很容易和隱患發生混亂。為此，甚至有人建議廢止“危險源”這個概念。

2.2 混亂的原因

筆者以為廢止“危險源”概念是不現實的，即便廢止了，仍然需要提出另一個新的術語來替代它。事實上，“危險源”是個很好的術語，很形象，一下就能讓人抓住要點，抓住主要矛盾。但是后來對它的解釋越來越混亂，反而讓人抓不住要點了。因為這些解釋距漢語中所說的“源”的理解越來越遠，跟人們的常識對不上了。筆者認為，造成國人難以理解和使用危險源和隱患這2個術語的原因主要有：

(1)與研究所用方法有關。多數人從已頒布國內外標準文件中摘錄出釋義，然后對比分析再歸納總結。這些權威文件相對比較可靠，但是如果它們給出的定義本身有瑕疵，或者因為翻譯不準確的話，就不可能得到正確觀點。

(2)與國內對危險源分類研究有關。隋鵬程、陳寶智等對危險源概念的推廣起到了重要作用，根據能量意外釋放論，把危險源劃分為2類：把系統中存在的、可能發生意外釋放的能量或危險物質稱作第一類危險源；導致約束、限制能量措施失效或破壞的各種不安全因素稱為第二類危險源。陳婷、田水承等在此基礎上繼續劃分為“三類”，如圖1。還有一些其他分類方法。如圖1所示的三類危險源分類體系中亦此亦彼的關系，極易讓人產生混淆和困惑。

圖1 三類危險源之間的關系

(3)不符合漢語中對“源”的普遍理解?！霸础北疽庵杆摹霸搭^”，例如“三江源”，指長江、黃河、瀾滄江3條大河的發源地青海省，而絕不會誤解為三江的中下游地區，更不會理解為整條江河。如果認為危險源是導致事故的所有因素，則必然包括人的不安全行為、物的不安全狀態和管理上的缺陷，但這些顯然與重大危險源(指長期或臨時生產、儲存、使用或經營危險化學品，且危險化學品的數量等于或超過臨界量的單元)的概念格格不入。人們沒有辦法基于重大危險源的概念來理解危險源的內涵，這種不符合漢語言“源”的本義的定義是讓人們費解危險源的一大原因。這產生了另一個挑戰，即有些專家認為“危險源”這個詞翻譯錯了，應該重新選擇一個更為恰當的詞匯。

(4)與解釋危險源和隱患之間關系有關。隋鵬程、陳寶智等認為，事故隱患是在控制方面存在明顯缺陷(不安全狀態)的“第一類危險源”；更多人認為隱患是第二類危險源。還有人強調隱患和第二類危險源是不一樣的，隱患是現在已存在的第二類危險源，是現在時；而第二類危險源則是未來可能存在的，是將來時。圖2中顯示了三類危險源與隱患的復雜關系。傅貴則更直接：危險源就是隱患，隱患就是危險源。到底孰是孰非，不暈才怪。

圖2 三類危險源、隱患及事故之間的關系

(5)與國內對隱患缺乏研究有關。盡管我國一直在使用隱患一詞，但對隱患的定義很少研究，大都直接引用法規的解釋。由于法規給出的定義過于籠統，可操作性差，使得政府監管部門和企業較難明確把握。一些專家建議廢棄隱患一詞，理由是外國人沒有這個詞，他們的安全比我們搞得好，我們何必為一個解釋不清的詞而糾纏。

現在來看廢棄危險源和隱患這2個術語是不現實的，因為那會造成更多不便。關鍵是需要給它們下個中國人好用易用的定義，既要符合客觀規律，又不違背漢語言環境。

庫爾曼說，最難的工作莫過于下定義了。就國內而言，首先要解決信心問題。危險源是一個引進的術語，我們可不可以給它下一個跟國際標準不一樣的定義？一些學者持反對意見，原因是這些標準很多國家都采用了，必有其先進之處。他們強調，科學是無國界的，我們必須嚴格按國際標準來，少走彎路，這樣既有利于標準推廣應用，又有利于國際交流。筆者有不同的看法。國際標準并非為中國量身打造，也不是以中國案例為基礎總結出來的，如果不結合國情，十有八九會出問題。舉個簡單例子，西方人用刀叉吃飯，中國人用筷子吃飯。都是吃飯，我們能說刀叉好，請扔掉筷子嗎？或者說刀叉就是筷子，筷子就是刀叉嗎？或者說我們的一根筷子是刀，另一根筷子是叉，所以應該雙手持筷，左手一根，右手一根，這才是先進模式？

此外，給隱患下定義也涉及信心問題。一些學者堅持不能突破《16號令》給出的定義，因為給隱患重新下定義就等于在挑戰法律的權威性。筆者認為目前給隱患下的定義沒有抓住本質，導致各地各行業領域對隱患的分類分級都不一致，產生很多執法及整改方面的困難。

其次，筆者認為2個定義都沒抓住本質。危險源定義的定語為“可能導致人身傷害和(或)健康損害”，以及隱患定義的定語為“生產經營單位違反安全生產法律、法規、規章、標準、規程和安全生產管理制度的規定，或者因其他因素在生產經營活動中存在可能導致事故發生”，兩者都將可能的后果(事故、傷害、損害)作為定語，也就是說這些定語是判斷是否是危險源或隱患的本質特征。但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是：有危險源并不會必然導致人身傷害和(或)健康損害，有隱患并不會必然導致事故發生；而且，如果歷史上人們沒有此類后果經驗，就更不可能辨識出危險源和隱患了。那么它們的本質特征是什么？這是能否給它們下一個更準確概念的關鍵。

2.3 下新定義

筆者運用解構主義，對2個術語的現象學、因果學進行分析，發現危險源的本質特征是：具有可能失控的能量、危險物質、危險狀態；而隱患的本質特征是：使控制危險源的安全措施/條件的安全功能缺失、低效、失效。進而給它們下了新的定義：危險源是指具有可能失控的能量、危險物質、危險狀態的系統、技術、活動、場所等；隱患是指造成控制危險源的安全措施/條件缺失、低效、失效的違法違規現象或行為。

相對于權威文獻給出的定義，筆者所下新定義的突出特征是分別刪除“可能導致人身傷害和(或)健康損害”“可能導致事故”2個定語。有力的例證是國內對“重大危險源”定義基本上沒有異議。例如，危險化學品重大危險源是指長期或臨時地生產、儲存、使用或經營危險化學品，且危險化學品的數量等于或超過臨界量的單元。這個定義中就沒有“可能導致重大事故”定語，這是值得思考的。此外人們總認為危險源是“壞東西”，要消滅它，這是片面的。從深層次講，危險源是科學技術和人類活動本身，是不可能消滅的；反過來，它們正是人們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是人們所追求、所創造的。更加重要的是發現并揭示其負效應，進而保護人類的安全和健康。而隱患屬于安全措施、安全條件范疇，由于任何技術措施總會老化、任何制度總會僵化、人的惰性是與生俱來的，這些是不斷產生隱患的根本原因，也是我們實現安全生產、安全發展最大的挑戰。

2.4 危險源和隱患的關系

如前所述，關于危險源和隱患關系的各種解釋讓人無所適從。基于筆者給2個術語下的新定義，就一起事故而言，危險源是內因，隱患是外因，它們服從唯物辯證法的內外因作用原理，事故是危險源和隱患內外因共同作用的結果。所謂內因(即內部矛盾)是指事物自身運動的源泉和動力，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所謂外因(即事物的外部矛盾)是一事物與他事物之間的相互影響和相互作用，是事物發展、變化的第二位的原因。內因和外因存在以下關系：第一，內因是事物發展變化的根據，它規定事物發展的基本趨勢和方向；第二，外因是事物發展變化不可或缺的條件，有時外因甚至對事物的發展起著重大作用；第三，外因的作用無論多大，也必須通過內因才能起作用。舉一個手碰到絕緣破損導線觸電的例子：導線中的電是內因，如果沒電，就不會發生觸電事故，內因起決定性作用。絕緣破損就是隱患，這是外因，是發生漏電的條件。外因須通過內因起作用，如果沒有內因，僅有外因并不會發生觸電，所以觸電事故正是內外因共同作用的結果。

從哲學的角度指明危險源和隱患屬于內外因關系至關重要。實踐中既要做好危險源——內因的管理，更要做好隱患——外因的管理。如前節所述，深層次講，危險源是科學技術和人類活動本身，因此所謂完全消除危險源(內因)是不現實的；而隱患總會不斷出現，其對應的安全條件、安全措施的保護、防護作用就會大打折扣，現實風險隨之增大，需要立即處置以恢復功能，而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可以實現的。這正是黨和國家一再強調隱患排查治理(消除外因)并將其作為實現安全的兩大抓手之一的根本道理所在?？梢?，實踐中人們對隱患排查治理的重要性早就認識清楚，只是理論界還沒能及時總結提煉出來而已。

3 新分類

3.1 危險源分類

按破壞作用源頭，可將危險源劃分為能量類、物質類、狀態類3類。《危險化學品重大危險源辨識》(GB 18218-2018)辨識的都是物質類危險源。按載體形式將危險源劃分為系統類、技術類、活動類、場所類等4類：系統類危險源，例如某套裝置、某個產品、某臺設備等；技術類危險源，例如納米技術、信息技術、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活動類危險源，例如高危作業、大型活動等；場所類危險源，例如油庫、倉庫、商場、市場等。

需要注意的是，根據管理和分析需要，可將載體再劃分為子系統、孫系統等。實際辨識中危險源類型會出現交叉現象，要根據管理目標進行靈活處理。

3.2 隱患分類

目前，國內各地各行業領域對隱患的分類分級都不一致。筆者根據安全措施/條件所起的安全防護功能，提出統一的隱患分類分級體系。表2為新的隱患分類體系。按安全防護功能將隱患劃分為7類：設計建造類、基本過程控制類、超限報警類、安全控制類、主動防護類、被動防護類、應急類；根據產生階段，可將這7類隱患再歸為3類：設計建造類、生產運行類、應急類。根據隱患內容和表現形式，可劃分為3類：技術類隱患、管理類隱患、行為類隱患。

表2 新的隱患分類體系

續表

按安全防護功能分為如下7類隱患。

(1)設計建造類隱患。包括交付使用之前所有環節(規劃、設計、建設、安裝、調試等)出現的隱患，以及后期其他建設項目、活動對其安全措施/條件造成的破壞及影響。消除此類隱患是實現安全生產最有效、最根本的途徑。

(2)基本過程控制類隱患。包括生產組織管理體制和機制、技術規范、操作規程、維護檢修規程、培訓取證等管理措施以及工藝工程中的各種技術措施存在的隱患。除常規化的生產活動，第三方場內作業、臨時施工、臨時用電等非常規活動的過程控制系統也可能存在隱患。這些措施/條件的主要目的是保持正常生產。

(3)超限報警類隱患。實時監測關鍵安全狀態參數，一旦超限立即發出警報提醒操作人員或管理人員。存在此類隱患，就不能及時察覺到危險工況，失去人工介入干預的機會；或者造成人工干預不及時，甚至因緊張而操作失誤等。

(4)安全控制類隱患。既包括自動停車系統、安全聯鎖裝置等技術措施存在的隱患，也包括安全生產責任制、安全檢查、安全教育培訓等管理措施存在的隱患。這些措施/條件的主要目的是保護人身安全和健康，保持安全生產。

(5)主動防護類隱患。如果存在此類隱患，安全閥、爆破片、限位器、空氣開關、噴淋裝置等防護措施可能喪失主動防護功能。

(6)被動防護類隱患。如果存在此類隱患，圍堰、隔離系統、接地線、個人防護用品等防護措施就不能發揮應有作用，使危險物質、危險能量對環境、對人造成更大的破壞和傷害。

(7)應急類隱患。如果存在無應急、應急遲緩、應急失效等隱患，可能導致災難性后果。

4 新分級

4.1 危險源分級

職業健康安全管理體系相關標準未對危險源進行分級。國內總體上將危險源分為重大和一般2級。重大危險源的概念起源于“八五”國家科技攻關課題《重大危險源的評價與宏觀控制技術研究》，之后發布《重大危險源辨識》(GB 18218-2000)。《關于開展重大危險源監督管理工作的指導意見》(安監管協調字[2004]56號)把重大危險源申報范圍從危險化學品的儲罐區、生產場所等擴展到特種設備、礦山、尾礦庫等9類，后來GB 18218就特指危險化學品重大危險源辨識標準。《危險化學品重大危險源監督管理暫行規定》(2015年修正)將危險化學品重大危險源進一步劃分為4級，I級為最高級別。除此之外，安監管協調字[2004]56號規定的其他需申報的重大危險源的分級標準比較籠統，操作性不強?？陀^上對其他需申報的重大危險源存在加強安全監管的需求，同時也是實施安全發展戰略的需求，因此應繼續研究，出臺能量類、物質類、狀態類或者系統類、技術類、活動類、場所類等不同類別重大危險源的分級標準。

4.2 隱患分級存在的問題

《16號令》將隱患分為重大和一般2級。一般隱患，是指危害和整改難度較小，發現后能夠立即整改排除的隱患；重大隱患，是指危害和整改難度較大，應當全部或者局部停產停業，并經過一定時間整改治理方能排除的隱患，或者因外部因素影響致使生產經營單位自身難以排除的隱患。對于一般隱患，由生產經營單位(車間、分廠、區隊等)負責人或者有關人員立即組織整改；對于重大隱患，單位不僅要制定并實施事故隱患治理方案，還要報告各安全監管監察部門，由這些部門登記備案并督辦治理。這就需要明確劃分隱患等級的辦法，但事實證明，在我國劃分重大隱患還是一個難題。

由于《16號令》未給出分級辦法，各地方根據隱患定義中“可能導致事故發生”的定語，直接采用生產安全事故分級標準對重大隱患進行分級，見表3。例如，某省將重大事故隱患再劃分為4級，其中“一級重大事故隱患分級標準為：死亡≥30人；重傷≥100人；直接經濟損失≥1億元；可能造成全省乃至全國范圍內的重大影響；整改時間達到或超過一年；投入資金≥5 000萬元?！睂τ谑鹿识?，導致的傷亡人數、直接經濟損失的量是確定的，因此無分歧。但對于重大隱患而言，這些后果都是推測的，無法實際測量，必然引起爭議。有的地方規定，如果發生爭議，組織3人以上的集體討論確定，如仍達不成一致，聘請5位以上專家論證或聘請第三方評價機構確定。這不僅耗時耗力，而且對于還沒發生的事情，誰敢打100%包票。此外，是否會造成重大影響，事先也不好預判；整改時間和投入資金也都有很大不確定性，難以準確估計。因此，這種重大隱患分級辦法很難操作。

表3 我國生產安全事故分級標準

為此，2017年以來原國家安監總局等陸續頒布各行業領域重大隱患的辨識標準，見表4。這些文件對重大隱患未再細分等級。

表4 我國頒布的各行業領域重大隱患辨識標準

仔細閱讀這些規定(由于篇幅所限，本文不作贅述)，其內容都屬于安全措施、安全條件范疇，從實踐角度印證筆者給隱患所下新定義(造成控制危險源安全措施/條件缺失、低效、失效的違法違規現象或行為)的準確性。

這些規定在一定程度上緩解隱患分級的分歧問題，提高執法檢查的可操作性，但由于采用羅列描述法，其理論性、系統性顯然不足。例如，商貿行業僅規定1種重大隱患情形，怎么能適應日新月異的新業態、新風險呢？再例如，根據“使用液氨制冷的行業領域，其快速凍結裝置未設置在單獨的作業間內，且作業間內作業人員數量超過9人”這一條，如果作業間內有8人就不算重大隱患。不強調防止液氨泄漏的安全措施，而關注作業人數的多寡，是否本末倒置了呢？這些不盡如人意的規定從另一側面體現當前關于隱患分級研究的不足。

筆者以為，國內關于重大隱患分級難的原因在于未抓住隱患的本質特征——隱患使安全防護功能缺失、低效、失效。為此，筆者提出新的隱患分級方法。

4.3 新的隱患分級方法

如上所述，存在隱患，安全措施/條件的安全防護功能就會下降或失效，因此根據安全防護功能喪失的程度對隱患進行分級才更合理。筆者將隱患分為3級：1級隱患顯著影響安全防護功能，使其主要功能喪失或整體癱瘓，或者一半以上安全功能失效；2級隱患有較大影響，部分安全功能失效，或者低于半數的安全功能失效；3級隱患影響較小，個別安全功能失效。具體，見表5。

表5 隱患分級表

為了方便企業/單位的隱患管理，1、2、3級隱患可分別界定為廠級、車間級、班組級隱患；為與《16號令》對接，可將1級隱患界定為重大隱患，2、3級隱患界定為一般隱患。

5 新的隱患管理模式

5.1 隱患辨識標準及清單備案制

實行新的隱患分級方法，可簡化現行隱患管理體制機制，讓政府、企業/單位等真正落實各自的安全生產主體責任。由于隱患的普遍性、多樣性、復雜性、動態性，由政府統一制定相關標準既吃力且不討好。隱患(包括重大隱患)辨識標準及清單交由企業/單位自己組織確定，經內外部評審后報上級主管部門和安全監管部門備案。這樣既讓企業/單位充分考慮自身實際情況，激發他們的積極性、主動性，又讓政府部門騰出精力來制定法律法規標準規范，然后定期不定期對企業/單位進行督察檢查，對弄虛作假的予以通報處理，甚至追究法律、黨紀、行政等責任。企業/單位自覺主動排查治理隱患，遵紀守法，保持安全措施/條件的安全功能；新聞媒體、工會和群眾對違法違規現象或行為進行舉報和監督；保險、咨詢、評價等第三方機構可提供隱患管理技術和服務；受害人依據法律法規追究民事賠償責任。

新的隱患分類分級方法適用于各行業領域，能有效打破行業領域壁壘，共享隱患管理的經驗和方法。政府和企業/單位可按新分類分級方法對隱患數據進行統計分析，調整管理重點，出臺新的管理政策，提出新的科研攻關方向和需求。

5.2 隱患目標管理

5.2.1 隱患目標指標

可將“零隱患”設定為隱患管理工作的總目標。隱患越少，現實風險越小。為實現這個目標，筆者提出2個指標：隱患排查完成率、隱患治理率。隱患排查完成率指排查出的隱患數量與設定數量之比，該指標促使盡可能多地發現隱患，它反映隱患管理的廣度；隱患治理率指已整改治理隱患數量與已排查出的隱患數量之比，治理隱患恢復安全防護功能是隱患管理的落腳點，該指標反映隱患管理的質量和深度。

5.2.2 指標值的設定

按海因里希法則，對于高危行業、人員密集場所等高風險單位或活動，可按單位死亡人數指標(或歷史統計值)的10～10倍數設定應排查出的隱患數量；對于一般行業，可按300～600的倍數設定隱患指標。具體由各單位自行確定，運行一定周期后，可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設定值，使其更加合理。為推行這2個指標，需改革現行的對隱患以處罰為主的管理政策。隱患排查整改指標必須完成，完不成就要受到考核，完成才能拿到安全獎勵，超額完成的予以額外獎勵，即從制度上引導更多地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5.2.3 統計分析預測預警

對隱患數據進行統計分析，找出規律性認識，就可以根據隱患的動態及時進行預測預警，加強管理，控制風險。同時對于“卡脖子”技術或措施，開展科技攻關，提高生產過程的本質安全化水平。

6 結論

對危險源與隱患2個基本概念/術語的定義、分類、分級等進行討論，針對存在的問題，給它們下了新定義，并提出新的分類分級方法?；谛碌亩x、分類分級體系，提出新的隱患管理模式。

(1)危險源是指具有可能失控的能量、危險物質、危險狀態的系統、技術、活動、場所等。隱患是指造成控制危險源安全措施/條件缺失、低效、失效的違法違規現象或行為。就一起事故而言，危險源是內因，隱患是外因，它們服從唯物辯證法的內外因作用原理，事故是危險源和隱患內外因共同作用的結果。

(2)按破壞作用源頭，可將危險源劃分為能量類、物質類、狀態類3類。按載體形式將危險源劃分為系統類、技術類、活動類、場所類等4類。按安全防護功能將隱患劃分：安全設計建造類、基本過程控制類、超限報警類、安全控制類、主動防護類、被動防護類、應急類等7類；根據產生階段，可將這7類隱患再歸為3類：設計建造類、生產運行類、應急類。根據隱患內容和表現形式，可劃分為3類：技術類隱患、管理類隱患、行為類隱患。

(3)采用生產安全事故分級標準對重大隱患進行分級是不可行的，根據安全防護功能喪失的程度對隱患進行分級才更合理。筆者根據隱患影響安全防護功能的程度將隱患分為1、2、3級，可分別界定為廠級、車間級、班組級隱患；為與《16號令》對接，可將1級隱患界定為重大隱患，2、3級隱患界定為一般隱患。

(4)實行新的隱患分類分級方法，可簡化現行隱患管理體制機制。隱患目標管理可讓政府、企業/單位等各方真正落實各自的安全生產主體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