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贊歌

唐常春

今夜，繁星點點，我一邊品嘗自制的馨茶，一邊聆聽《高山流水》的曲子，仿佛置身于無際的大海，靜靜地站在礁石上，注視著遙遠星空下的母親。

不知母親的窗前是否有流星滑過，如果有，那滑過的流星就是我的眼睛，那流星滑過的軌跡，便是我思念母親的眼淚。

母親，您知道嗎？您雖然離開我們七年多了，但我還是無法從悲痛中解脫出來，一直堅信您還生活在我們身邊，餐桌邊一直留著您的座位。您離開那天的情景，如今想起仍然刻骨銘心、歷歷在目，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母親，您一生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實實做事，您把一生都無私地獻給了事業、家庭和社會。

您幾歲時，您的父母親就慘遭日本鬼子的殺害。您懷著對日本鬼子的刻骨仇恨，小小年紀就為地下黨傳送情報，后來又穿上軍裝開始了軍旅生涯。您能歌善舞，吟詩灑墨，深受部隊領導的喜愛;您品德高尚，把部隊保送您讀人民大學的機會讓給了別人;您主動請纓參加抗美援朝，但到鴨綠江時因突發急病昏迷不醒，錯過了抗美援朝的機會。您轉業放棄了優厚的省直機關，請求到了最偏僻的小縣城工作。您性格耿直，嫉惡如仇，經常伸張正義，為此遭無恥小人打擊報復打成“右派”，從而受盡折磨和迫害，還差點丟掉性命。但您從未向生活低頭，卻像青松翠柏一樣堅強不屈，像梅花那樣迎雪吐艷，凌寒飄香，直到“春天”的到來。您對工作認真負責，任勞任怨，常常一個人做幾個人的事情，再苦再累也毫無怨言。您對親人和朋友似春天般溫暖，時常把平時省吃儉用的錢捐給災區人民，幫助貧苦的百姓度過難關。您曾在鄉下不顧生命危險，用嘴為一個被毒蛇咬傷的農民吮吸傷口，農民淚流滿面，感動了現場的每一個人。只要您到過的地方，沒有人不稱贊您的真誠和善良。

按政策您可以享受老干的待遇，但唯一能證明您為地下黨送情報的上線在一次戰斗中犧牲了，您留存的所有資料也被當年的“造反派”抄家時燒了。如果您申報，組織肯定會有辦法查到過去的相關資料，但您不愿給組織添麻煩，主動放棄了自己應得的優厚待遇的權利。您總是把歡笑和快樂留給大家，把煩惱和憂愁留給自己。您頂住世俗偏見，嫁給喪偶的父親，從此挑起后娘的重擔，視五個繼兒繼女為己出，含辛茹苦把我們八個孩子養大。您用一生的情感，為兒女們撐起一片溫暖的藍天，為了繼子頂職，提前辦了病退手續，而退休后還幫五個繼兒女帶小孩，盡管有的并不感恩，但您從未說過半點埋怨的話。

您還把隔壁家沒娘的六個小孩，當作自己的親生兒女看待，一有好吃的總要分給他們吃，給他們縫制新衣服。開始我想不通，自己還沒的吃呢，天天南瓜紅薯稀飯、小菜葉子都吃煩了，穿的衣服也是補了又補，您還要從牙縫里擠給他們吃用。記得有一回，他們的小妹竟然吃了我過年都舍不得吃的幾塊紙包糖，我一氣之下就不準她來家里玩。您知道后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傻丫頭，我不是常教育你們做人要有愛心和善心，怎么這么快就忘記了呢？你們有娘疼愛多幸福呀！他們這么小就失去了娘多可憐！你記住，我是你們的娘親，也是他們的娘親！你們要情同手足，親如兄弟姐妹，以后要多多幫他們！”母親，您這一幫，就幫到了他們成家立業。他們也還感恩，在您生病住院，只要他們知道就會買東西來看您;您走那天，他們來了兩位姐弟為您送行。現在，我們也像親兄弟姐妹一樣往來。

您只考慮他人，卻很少為自己著想。每次您住院我服侍您時，您都說您現在沒有用了，死了就不會拖累兒女了。每次聽了這話我都傷心欲絕，但還要強裝笑臉開導您：“母親，您不要瞎想，您十月懷胎生下我們，含辛茹苦把我們養大，諄諄教誨我們成為祖國有用之人。現在您生病了，是我們報答您的時候了。”侍候孝敬您是我們應該做的，怎么能說拖累我們呢？當看到護士給您打針要打好幾次，有時還中途走針，我就心疼得很，有時免不了講護士幾句。您不但不責怪護士，反而微笑著對護士說沒關系，自己血管細不好找，叫護士不要緊張，慢慢找，一次不行再來，打多了就好了。您病痛一發作，就痛得不得了，但您阻止我去叫醫生和護士。您說醫生和護士每天要看那么多病人很辛苦，盡量不要去打擾他們，他們有空會來的。我當時和您爭了起來，哭著說您是病人，現在又痛成這個樣子，如果不叫醫生來，萬一您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對得起您和家人，再說了，只有把隨時出現的病情告訴醫生，醫生才好對癥下藥呀！

母親，不管您晚年在哪個兒女家居住，您都會讓那里的環境春色滿園，您在小區里植樹栽花;即使您病重期間，還打掃小區的衛生，為小區花草澆水施肥。

您曾說兒女是您的驕傲和自豪，您過世前幾天和哥說最擔心的就是我。說我老實厚道善良，說話又耿直，容易得罪人。現在一想起這些，我就淚流滿面。 母親，女兒從來也沒讓您失望過，每年都要拿回榮譽證書給您看。雖然您表面沒說什么，但我知道您內心是很高興的，可如今您再也看不到了，您的人生定格在81歲那年。

母親，您一生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但您的人格力量和優秀品德，永遠激勵著子孫后代，也如同一座豐碑永恒矗立在我心中。

選自“江西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