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云亭

深圳科技館(新館)by 扎哈·哈迪德事務所

深圳海洋博物館by SANAA建筑事務所

深圳歌劇院by 讓·努維爾事務所
備受矚目的深圳“新時代十大文化設施”的設計細節已陸續揭曉。又一次,深圳吸引了來自全球的知名建筑師和事務所,包括讓·努維爾、妹島和世、西澤立衛、扎哈·哈迪德事務所等。
這座已擁有超過1700萬人口的南方大都市,是中國過去超過40年經濟改革最引以為豪的典范。但站在新的時代節點,它有了更大的野心:要從一個特區城市轉變為一個全球超級都市。2019年夏天公布的一項政府計劃,直接宣布了深圳成為“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創新、創業和創意之都”的雄心。
建筑是表現這種愿景的重要方式。深圳在大興土木,新的規劃項目也沒有停止,光明科學城總體發展規劃、“前海”新一輪總體發展規劃、深圳都市圈發展規劃等大規模的規劃項目已經確 認。
但從文化影響力、城市形象和國際聲譽來說,深圳還無法與全球其他超級城市比肩。論文化、教育、醫療衛生、休閑空間等數量,深圳也不如北京、上海等國內城市。
過去幾十年,深圳奮起直追,希望擺脫“文化沙漠”的外號。特區成立之初,就大規模建設了深圳博物館(老館)、深圳圖書館(老館)、深圳大劇院、深圳體育中心等八大文化設施。千禧年來臨,深圳又提出了建設文化名城的目標,并陸續建設了深圳音樂廳、深圳圖書館新館、深圳博物館新館。現在,對“具有國際一流水平、代表城市形象的地標性設施”的追求仍在繼續。

深圳創新創意設計學院by 多米尼克·佩羅建筑事務所、筑博設計股份有限公司

深圳自然博物館by 3XN事務所、B+H事務所、筑博設計股份有限公司
每座城市都渴望復制“畢爾巴鄂效應”:由弗蘭克·蓋里設計的畢爾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館,使西班牙港口城市畢爾巴鄂從一座衰落的工業小城轉型為全球觀光重鎮和藝術基地,被認為是文化建筑改變城市命運的一個奇跡。
自畢爾巴鄂伊始,全球許多城市掀起了“文化建筑熱”,隨之出現的文化和藝術類建筑許多出自名聲響亮的建筑師之手。例子隨處都是:圣地亞哥·卡拉特拉瓦的密爾沃基藝術博物館、扎哈·哈迪德的MAXXI博物館、雅克·赫爾佐格與皮埃爾·德梅隆的易北河音樂廳等。遺憾的是,不是所有的項目都成功了,有些甚至還陷入了困境。
文化建筑常常耗資巨大、建設周期長。“德國三大爛尾工程”之一的易北河音樂廳拖拖拉拉建了10年,且造價從最初的7700萬歐元預算,飆升至驚人的8.66億歐元,增加了10倍。

深圳改革開放展覽館by 藤本壯介建筑事務所、陳東華合伙人事務所

深圳創意設計館by M AD建筑事務所、華東建筑設計研究院

國深博物館(暫用名)by 華南理工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
如果大部分資金都花在了建設上,卻沒有針對建成后運營、資源管理的合理規劃,并在一個項目上持續投資,文化建筑就會不幸淪為空殼。
在中國,這也不是新鮮事。2000年代初期,鄂爾多斯政府提出了一個重造計劃,打算耗資50億來建造一座新城“康巴什”,不僅有辦公大樓、住宅大樓,還有博物館、劇院和體育場,以推動該地區的經濟和文化發展。MAD建筑事務所設計的鄂爾多斯博物館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且成了當地最著名的地標建筑。
但奇跡沒有發生,原本計劃容納100萬人的康巴什,實際人口只有十幾萬,空蕩的街道和荒廢的建筑,給外界留下了“鬼城”的印象。
回到深圳的“新十大”,它們當然重要,畢竟空間是文化的載體,但那些“大師”多少有點落伍了:妹島和世、讓·努維爾、扎哈·哈迪德、雅克·赫爾佐格與皮埃爾·德梅隆,他們獲得建筑界的最高榮譽普利茲克獎,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深圳美術館新館by KSP卡斯帕尤根·恩格爾建筑師事務所、筑博設計股份有限公司
這樣說或許有些殘酷。但如果我們把普利茲克作為建筑設計界一個重要的風向標,就會看到,近幾年的普利茲克獎已經轉變風向,將關注點更多放在建筑產生的社會和人文價值,而不再單純從傳統建筑學角度出發。從智利的亞歷杭德羅·阿拉維納、印度的巴克里希納·多西、愛爾蘭的伊馮·法雷爾和謝莉·麥克納馬拉,到今年的獲獎者—以可持續性住宅設計見長的法國建筑師安妮·拉卡頓和讓-菲利普·瓦薩爾,近年來獲獎的建筑師皆擅長以建筑回應本地社會需求,關注可持續性。
再考慮到這些建筑陸續落成是一個十年的長周期,而它們有多少嚴肅考慮到十年后的城市生態環境該是如何,這樣的設計是否符合未來的需求,從目前公布的方案中并未看到相關思考。

深圳音樂學院b y M i r a l l e s Ta g l i a b u eEMBT事務所、霍普建筑設計事務所
再退一步說,即便這些建筑完成,但未來怎么使用,如何發揮作用,是否有職業的團隊來運營都還是未知數。
單從建筑設計領域來說,深圳的建筑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很多—包括因為房價高企、教育資源不足、住宅用地緊張等出現的大量功能性建筑空缺等—如果新的建筑可以關注到更廣泛的社會價值,才能真正為這個城市樹立文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