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吹來松濤聲

李虹

一

時光彼岸，回望故鄉

一次次與先祖們眺望的目光劈面相撞

草莽中的枯骨早已成松，立于高崗

那飄忽在林間的月影、清風、云朵和鳥鳴

是他們不曾遠去的魂靈

二

飽含鐵質的麻骨石

巖縫里長著堅硬的松

于平緩處，亭亭;于陡峭處，崢崢

以挺拔之姿立起了低伏的嶺

這貧瘠土地上卑微的生命呵

不管背負多少苦難

依然抱緊腳下的土地，嚴冬酷暑

不改生命本色的綠

三

沉默如松的父親，彎腰弓背

緊握鐵鑄的鎬頭在坡地邊緣墾荒

鎬尖與浮土下的礫石不時撞出星芒

荊棘叢絲絲縷縷的根伸入地中

父親長滿老繭的手把這帶刺的植株連根拔出

整好地壟，等一場雨

種下望天收的莊稼，捧出金子般的五谷

倚著松，父親在一袋煙里片刻喘息

風拂松林，帶來清新木葉的香

松花正黃，揚著金粉

鮮嫩的葉針泛著油亮

一棵棵新綠的松多像一個個青蔥的兒女

在太陽底下發著光

遠處傳來學校的鐘聲

這浸透著綠意的回響

分明是孩子們的書聲瑯瑯

望著起伏的松嶺

父親溝壑縱橫的額頭里深藏了多少渴望

四

炊煙里繚繞不盡松脂的香味

歲月的影像在松香里層層包裹

凝成深埋心底的金色琥珀

那是生命中永不枯竭的一汪溫潤、一泓清澈

離鄉的游子，都會帶上一捧松根下的老娘土

埋下一顆故鄉的松子

異鄉夢里，迷惘時

那遙遠的松濤聲便穿透濃稠的暗黑

一陣陣叩擊心門，提醒我

飽含故鄉鐵質的骨骼能扛起一場暴雪的重壓

五

北風吹過

凜冬里的村莊孤獨如遺落林間的鳥巢

南山北崗的松陪伴遲暮的父輩

忠誠守候游子們安魂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