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①

苗文娟

即將告別朝夕相處近二十年的老屋，搬到精心裝修的房子，心里想著帶些平時要穿的衣物過去就行了，其他無關緊要的舊物就不用再搬過去了，畢竟留出空間來，更能顯出新屋的氣派。但對于天天相守的老屋，猶如自己的家人一般，一旦分別，真是讓人駐足停留。

打開書柜，一本破邊的童話書勾起我的記憶。這是一本足有三四百頁厚的《古今中外著名童話故事》，身為語文老師的我，相信童話給予孩子的力量。可能你會疑惑，給孩子讀，怎么不買那種寬大的繪本。可說實在的，九十年代的教師地位低下，工資很低，很少買貴的繪本。勞碌一天后，抱著孩子坐在床上，拿起這本童話書，放松心情，再輕輕地讀給孩子聽。當講到“小白兔”“大灰狼”“小狐貍”“小花貓”等小動物時，孩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書本，在她幼小的心靈中，不知不覺地埋下了想象的種子。于是，每晚八點多，就成了固定的故事時間，如果一天不講，孩子竟然不肯睡覺。一天天，一年年，這是我們每晚的必修課，講到后來，我故意改編情節，孩子就不同意，甚至到了熟爛的程度。孩子的語文成績優異，我想，這本童話書應是功臣之一。

翻看櫥柜，想尋找一些衣物出來，沒想到在最底下看到一塊用塑料袋裝著的藍底白花印花布，說來這塊布的歷史可悠久了。這是太太的遺物，她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撫養我奶奶長大，活到97歲高齡，離現在也已二十余年了。她過世前，將自己的心愛之物分贈給兒輩們，有一點不值錢的首飾，有幾塊她珍愛的布料，我拿到的就是其中一塊。想著太太生活的年代，有一塊嶄新的布料，于她而言是非常珍貴的，她一直珍藏著，把它留給我們小輩。殊不知，即使我母親，盡管也生活在物質貧乏的年代，但對此舊物已覺無用，估計也不像我那般藏起來。它泛著幽幽的光芒，訴說著那個年代的故事，勾起了我對滿臉慈祥的太太的回憶。

整理案頭，一張別致的桌簽躍入眼簾。那是去年，我去幼兒園參加一次學術交流時得來的。想不到的是，參會的十余個老師，每個老師的座位上都放著一個這樣的桌簽，這是幼兒園小朋友的作品，將名字的諧音用畫來代替：“苗”字，孩子用綠色畫了一株長出的幼苗;“文”字太抽象，但寫起來簡單，寫在中間;“娟”字，孩子用黑色的幾個圈來代表“卷”，兩面都畫上了這個圖案。同行都笑了，孩子們是多么富有創意呀！結束后，我帶走了這別致的桌簽，放在案頭。它告訴我，孩子們是富有創造力的，作為教育者，要把培養創新人才作為首要目標。

如今，這些舊物都有幸被我請到了新居。我會時時想起這些舊物，不讓它們蒙上灰塵，猶如我們記憶的長河，讓它永遠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