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陳楠枰
“自汶川地震以來,感覺災害特別多,山區公路搶險救災似乎已成為常態。”西南交通大學土木工程學院教授莊衛林說出了心中感受,“特別是夏季,搶險頻繁,災損很大,提高既有交通基礎設施抗災能力很難。”他的語氣中頗顯無奈。
為什么一定要帶上“山區”二字?他解釋,山區橋梁與平原區橋梁的受災類型不完全相同,特別在面對破壞性強、應對措施乏力的崩塌、滑坡、泥石流等次生地質災害所造成的橋梁破壞時,山區橋梁的受害風險遠大于平原區橋梁。
“汶川地震就是典型的山區強烈地震,強震區域基本位于高陡峽谷山區,具有帶狀特征。”莊衛林回憶。
據他總結,汶川地震影響下,由震塌、落梁、橋墩壓潰、剪切破壞等震害造成的公路橋梁損壞不多,但梁體移位、擋塊、支座和伸縮縫破壞卻很普遍。其中,滑坡、崩塌、落石等次生災害為公路橋梁帶來的,基本都是毀滅性損毀。
在對受到汶川地震影響的四川、甘肅、陜西三省國省干線上共2207座橋梁進行調查后,莊衛林發現,遭受次生地質災害影響的橋梁共計58座,其中40座完全失效,占總數的68.9%。
“這一特點說明了山區公路橋梁抗震的特殊性。對此,我們所需采取的基本對策,在于設計時重視開展潛在地震誘發山體滑坡、崩塌、落石等次生地質災害的風險評估,尤其重視選好線位和橋位。”
莊衛林表示,從汶川地震橋梁震害來看,滑坡、崩塌、落石等次生地質災害是導致災區公路橋梁毀滅性破壞的主要元兇,“震后長時期的崩塌、落石及山洪泥石流的危害極其嚴重,防治難度極大。”
除了山區地震之外,近幾年,四川還發生了多起嚴重的山體滑坡災害。
莊衛林仍記得,2016年7月27日傍晚時分,雅康高速公路大仁煙大橋側發生了山體滑坡。除了受雅安蘆山強烈地震及隨后的頻繁余震所影響外,還受到了長時期降雨及暴雨的影響,“該坡體處于河道凸岸,高漲的水位沖刷著坡體前緣,極大削弱了坡體前緣支撐,最終導致了災害的發生。”
此外,大型高位山體滑坡除直接掩埋公路外,還易堵江斷流,形成堰塞湖,泄洪時或將沖毀下游公路橋梁。路側巖石垮塌或高位落石,不僅將砸壞道路,還可能因此要了路人的性命。
在莊衛林看來,在我國西部山區,既有道路應對地質災害極為困難。不僅環境條件惡劣,既有道路先天抗災能力不高,受技術條件限制,高陡地形區域的公路沿線地質災害安全風險評估也非常不易。
他表示,對既有道路而言,需要利用道路改造時機,堅持以人為本,做好地質災害安全風險評估,對于安全風險較高路段,增設棚洞,或用隧道繞避,加強監測、預警。
新建高等級道路則需要注意安全至上,做好地質災害安全風險評估,合理選擇線位和構造物。
平時涓涓溪水、溫柔可愛,洪期面目猙獰、奔騰咆哮,是莊衛林對山區河道的最直觀印象。
“汶川地震發生以來,地震極重災區幾乎連年遭遇區域性大型泥石流災害,許多道路屢損屢搶,還可能因山洪抬升河床,致使河道改道變遷。山洪泥石流是震后災區以及西部大部分地區面臨的主要災害。”莊衛林提出。
他記得,2020年8月19日下午,由于強降雨導致河水暴漲,流速激增,建于清道光五年的四川成都華陽通濟橋被沖毀,“非常令人心痛!”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個畫面擺在莊衛林眼前,有的山區河流水中大量橋墩墩身被磨蝕,受滾石撞擊損壞;有的河床下切,樁基外露,樁基鋼筋保護層全被磨蝕沖掉……
為此,自2010年以來,莊衛林帶領團隊探索了不同的防護方案,最終開發出了“單元塊裝配式橋墩防護鎧甲”,“經4年多的現場勘驗,效果良好。”據悉,單元塊由高強、高韌性、耐磨、耐磨外殼及內部緩沖耗能材料兩部分構成,防護性能好、安裝方便、可更換、易維護、造價經濟、耐久性好。
對于新建橋梁,莊衛林建議,橋位應選在順直、穩定河段,適當增大橋梁跨度,減少水中墩數量,并延長橋長,避免過多壓縮河道。覆蓋層較厚時,應采用深基礎,避免淺基礎,樁長應充分考慮沖刷的影響。水中橋墩表面應設置防磨蝕及滾石撞擊的必要設施。

汶川地震災后,資料圖
“對于在役橋梁,應重視基礎的安全性,尤其是早期大量老橋采用明挖擴大基礎,沖刷問題及防沖刷措施必須予以足夠重視,增設橋墩防磨蝕、防漂石撞擊設施。”
2018年10月10日,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中央財經委員會主任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央財經委員會第三次會議,在研究提高我國自然災害防治能力建設問題時曾強調:加強自然災害防治關系國計民生,要建立高效科學的自然災害防治體系,提高全社會自然災害防治能力,為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和國家安全提供有力保障。
會上提出,應堅持以防為主、防抗救相結合;堅持常態救災和非常態救災相統一,強化綜合減災、統籌抵御各種自然災害;堅持生態優先,建立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關系;堅持預防為主,努力把自然災害風險和損失降至最低;堅持改革創新,推進自然災害防治體系和防治能力現代化。
同時,實施地質災害綜合治理和避險移民搬遷工程,落實好“十三五”地質災害避險搬遷任務;實施應急救援中心建設工程,建設若干區域性應急救援中心;實施自然災害監測預警信息化工程,提高多災種和災害鏈綜合監測、風險早期識別和預報預警能力;實施自然災害防治技術裝備現代化工程,加大關鍵技術攻關力度,提高我國救援隊伍專業化技術裝備水平。
在莊衛林看來,應對自然災害無疑是一個長期、艱巨的過程,應當對自然界常抱敬畏之心,以防為主。“我們應善于利用綜合方法、先進技術,把握宏觀,做實微觀,切實做好和用好安全風險評估。用好信息化手段,做好地質災害綜合監測預警。同時解決好認識與投入的問題,避免口是心非。”
他提出,跨越河流的橋梁,應盡量增大斜交角度,并應適當增大跨徑,減小阻水;變遷性河流,不應為了縮短橋長而壓縮河床,并加大橋梁基礎埋深;順河橋梁,盡可能少侵占河道;地質災害風險較高地區,沿溪、沿河路段應適當抬高線位;增添必要的防護措施。
“災害無法避免,但通過努力可以減輕災害的影響。”莊衛林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