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

李佳潞

說到人間煙火，必然有煙有火，那我一定會想到外婆。我從小就覺得我的外婆和別人的外婆不一樣。我的外婆性格豪爽潑辣，年輕時是遠近聞名的“一枝花”，還是做飯的一把好手。但她更是一個好外婆，會給我做我最喜歡吃的小米酢。

顧名思義，小米酢就是由小米做的。滿滿的一碗，冒著熱氣，泛著油光。入口香甜軟糯，有時還能吃到里面的肉丁。我是由外婆外公一手帶大的，這個菜我從小吃到大，但因為工序復雜，也不常常能吃到，外婆做小米酢的那天對于我來說就是過節。長大之后，外婆也回老家了，北京餐館里也找不到那么好吃的小米酢。我一直好奇，外婆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配方呢？

暑假，我們要回貴州老家探望外婆，我終于有機會再次吃上外婆做的小米酢。

一大清早，外婆就把我從床上拽起來，風風火火地撐著一把黃色太陽傘出門了，我跟在她身后。八點鐘的陽光就已經很亮了，我跟著外婆走過了一片片玉米田，一條被楊樹遮蓋的小道和一個小小的豬舍……這都是我無比熟悉的道路。幾分鐘的路程，我們就到了菜市場。早上的菜市場人頭攢動，外婆一邊熟絡地跟幾個攤主打著招呼，一邊用手抓起一小把小米碾碾，還放了幾粒到嘴里，念叨著“嗯……不太好”。終于，我們輾轉了大半個菜市場才買到外婆覺得可以的小米。我從小就知道，外婆總是能買到最物美價廉的商品。外婆哼哧哼哧地把小米扛到三樓，我要幫忙她都不同意。

外婆把購物袋放到灶臺上，抓出一把剛買的小米，仔仔細細地用手把小米一粒粒搓干凈。她瞇著眼睛，布滿皺紋的手在其中小心地扒拉著。她彎著腰，仔仔細細地挑揀每一粒小米。慢慢地，她頭上滲出了汗珠。外婆告訴我，做小米酢的每粒米都要精心挑選，不能混進去一粒壞的。然后，她把小米放進一個大瓷碗里，再從冰箱里拿出之前做好的豬油，和小米混合在一起。她手腳麻利地開火，上蒸爐。我以為這就沒事了，外婆卻笑著對我說：“還早哩！”

外婆站在灶臺前，關注著火的大小，隔一會兒就打開鍋蓋用筷子攪動鍋中的小米。外婆對在一旁的我說：“小米酢好吃的關鍵，就在于火候。一定要用小火慢慢蒸，把豬油的香氣蒸到小米里，這樣才能肉香四溢卻不油膩。”每過十幾分鐘，外婆就用筷子攪拌一下，好讓小米均勻受熱。就這樣，外婆一直從上午九點站到了下午一點。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嘗了嘗鍋中的小米酢，露出了滿意的神情。她再往碗中加一些紅糖，就把我期待已久的小米酢端了出來。

紅糖化在了小米酢的熱氣中，泛著誘人的光澤。小米也不再是金黃的顏色了，粒粒分明的小米吸飽了豬肉的油脂，變成了略微泛棕的顏色，不靠近就能聞到小米清甜的香味。外婆用小火不僅把豬油的香氣蒸到了小米里，更把她對我的愛蒸到了? ?里面。

我知道了，人間煙火不僅有煙有火，更有人間。我的人間味道，就是從小到大吃到的那一碗碗飽含著愛意的小米酢。不善于表達愛意的外婆，通過一碗碗親手做的小米酢，告訴我她對我的愛。我終于找到了好吃的小米酢的秘密配方。

（指導老師：黃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