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不住的伊能靜

林夏生

鉆戒： MCLON 曼卡龍。禮服： SYU SYU HAN

你是關不住我的

天空是關不住鳥的

海是關不住魚的

……

前段時間，上海草莓音樂節上，在歌迷的吶喊聲中，伊能靜將麥克風高舉過頭頂，化身暗黑系的先鋒歌手，唱起了那首冰冷又迷離的《關不住》，跟以往人們在綜藝中看到的那個伊能靜判若兩人。

年輕的歌迷們在微博上不斷轉發伊能靜唱這首歌的視頻，驚嘆這極其前衛的電子音樂竟是伊能靜二十年前的作品。

在人潮的巨流里漂流

剛出道時的伊能靜甜美乖巧、妝發精致，一雙無辜的小鹿眼仿佛會說話，像是童話世界里的洋娃娃。唱片公司把她包裝成當時最受大眾歡迎的玉女偶像，定位是楚楚可憐的“悲傷朱麗葉”，或者“落入凡間的精靈”。

然而現實生活中的伊能靜并不是什么公主，從小父母離異，為了掙錢養家，她十七歲便闖蕩娛樂圈。

她曾在文字中這樣描述對自己的認知：“害怕自憐，害怕眼淚，害怕想說故事，害怕看不清楚而沾沾自喜。”在她的講述中，她的青春沒有夢想，生命更不由自主，“完全在人潮的巨流里漂流”。

朱天文曾說她是“青春的殘骸”，侯孝賢則欣賞她的“既世故又純真”，兩人言語之中的寵愛，指向的正是伊能靜身上獨一無二的沖突性。伊能靜也意識到了自己與其他女歌手的不同，在后來出版的散文集《生死遺言》中，她這樣寫道：“我總希望遠離人群保持清醒，并毫不隱瞞自己的不合群、難接觸。”

1993年，從英國游學歸來的伊能靜開始思考自己的音樂方向，她找到了張雨生。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倆是一樣的人。張雨生不會順著潮流走，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而伊能靜迫切地想要脫離偶像歌手這個定位，做更豐富、更有內涵的音樂。

張雨生是第一個認可伊能靜會寫歌的人，他不僅鼓勵伊能靜做自己，還和黃舒駿一起為她打造了專輯《下大雨了，春花開了》。在這張專輯里，伊能靜告別了少女偶像的標簽，在音樂中第一次勇敢地展現了女性意識的覺醒，在張雨生創作詞曲的《后現代女性》里，她唱道，“如此后現代女性，慧劍斬斷宿命的牽引，盡管喜盡管悲盡管跑盡管飛，才能活得出自己。”

先鋒性并沒有為這張專輯帶來突出的市場成績，但伊能靜非常喜歡這樣的音樂質感，當時的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樣的音樂。也正是因為她的這一份篤定，才有了后來與陳珊妮、許常德、蔡健雅等更多音樂人的合作。

上衣、半裙： SYU SYU HAN

永遠站在時代的前面

更大的轉折發生在千禧年。在那之前，受亞洲金融風暴的影響，臺灣地區經濟陷入低谷，對于不確定的未來，每個人都陷入了茫然，但又期待著新世紀能打碎一切陰霾，以嶄新的面貌到來。

就在此時，伊能靜推出了極具科技感的電音專輯《關不住》，至今，這張專輯仍被許多樂評人視作華語樂壇電子音樂的先鋒之作。伊能靜給自己、給樂壇，留下了不尋常的音樂軌跡：和人文色彩濃重的音樂人合作，賦予作品更深刻的內涵;在不插電還不流行的年代，就開始做不插電演出;撕下大眾在她身上貼的標簽，用極具實驗性的創作換來自己的音樂新生……

比起考慮市場在流行什么，她更想去探索一些跟世界對話的不同方式。“我要成為一個勇敢的歌手，”伊能靜說，“我不愿意服務于時代，而是希望自己永遠站在時代的前面。”

音樂上，她重獲新生。與此同時，她也獲得了自己人生中最珍貴的禮物。

新世紀的禮物

《關不住》發行的第二年，哈利出生了。

哈利從小喜歡畫畫，伊能靜就陪他到處逛美術館。無論到哪一個城市，看展都是兩人行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站。

五六歲的時候，哈利開始寫小詩。讓伊能靜印象最深刻的一首詩是這樣寫的：“茶之苦，苦入胃。雖是苦，能養生。”她覺得哈利關注的角度怪異又有趣，也第一次發現了兒子小小身體里的“老靈魂”。

她曾與小哈利約好，每周六都要一起看電影。母子倆甜蜜的“周末約會”一直延續到了哈利14歲的這一年。有一天，哈利忽然和她說，想和同學去看電影。那一刻，伊能靜知道，他長大了，而她要慢慢地放手了。

也就是在這一年，哈利告訴伊能靜，“不要用你的過去來定義我的未來，因為我的未來你沒有去過。”這句話給了伊能靜很大的震動，她說：“我開始反省自己。是啊，他們是屬于未來的，而上天（只是）把未來交到了我們的手里。”

伊能靜說這種母子關系是“彼此成全、彼此成就”。她隱約在哈利身上看到了久違的自己——是為了談戀愛而放棄侯孝賢的《悲情城市》的那個叛逆的伊能靜，也是頂住市場壓力堅持做自己喜歡的音樂的那個執著的伊能靜。

更讓她感到驕傲的是，自己不愿意盲從于時代但樂意回饋時代的那股意氣，在兒子身上得到了延續。

對媽媽來說，“很酷”是一個很高的評價

長大后的哈利熱衷于公益活動，也喜歡用更個性的表達去傳達善意。伊能靜發現， Z世代（1995-2009年出生的一代人）都像哈利一樣，更放松、更自由、更尊重個人化，也更愿意奉獻。他們一點都不幼稚，也不那么焦慮于名利，他們希望以自己的天賦來讓未來的社會呈現多樣化。

于是，伊能靜成立了藝術創作社區“Their Space”，計劃孵化出一批藝術、音樂、時尚、視覺領域的人，她希望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那些像哈利一樣熱愛藝術創作的年輕孩子，讓他們的才華落地。

如今，伊能靜的團隊里，半數都是Z世代的孩子。音樂助理，剛從伯克利音樂學院畢業;VLOG拍攝團隊的兩個女孩，都是英國皇家藝術學校的在讀研究生;正在為伊能靜的新唱片封面做概念設計的男孩，今年才剛剛考上英國皇家藝術學校……

耳墜、戒指： JCJ。高跟鞋： VITTORIO VENTURA。半裙： OSA。襯衫： SHOWROOM PLUS

她為年輕人提供一個創作的平臺，而他們也正在塑造著一個全新的伊能靜。這次她參加草莓音樂節的兩套服裝，就是出自兩位剛滿22歲的女孩之手，柔軟面料與金屬配飾的矛盾，溫柔與冷酷的對立，將伊能靜身上的沖突性展現得淋漓盡致，這些有故事的衣服，讓她在舞臺上更有力量。

賦予伊能靜力量的還有哈利。在草莓音樂節的舞臺上，伊能靜首演了兒子為她創作的《Star Map》《My Love》等歌曲。

演唱會結束后，她把視頻發給了遠在國外的兒子，而哈利的評價是，“嗯，很酷。”伊能靜高興極了，“要知道，對媽媽來說，‘很酷就是一個最高的評價。”

戒指： HEFANG、MOON WILD。珍珠水晶耳墜： Midnight Opera House。珍珠踝靴： CHINCHIN。網紗半裙： LEFT FIG。短袖T恤： ANMANI

《女友》對話伊能靜

《女友》：時隔二十多年，再回到音樂節的舞臺，有什么感受？

伊能靜：真的很久沒唱過Live了，四十分鐘這么長的個人solo也很久沒有嘗試過了。說真的，到我這個年齡，還有機會站在舞臺上，唱的歌現在聽起來也不覺得過時，這就夠了，也證明了當時我的勇敢是對的。所以在舞臺上玩得開心最重要。

《女友》：在你的演藝道路上，最重要的轉折點是什么？

伊能靜：我覺得轉折點永遠都是現在。像草莓音樂節，就是個很大的轉折。在這個行業這么久，還能重新站上自己熱愛的舞臺，我覺得就是一個很大的轉折。

《女友》：對你來說，最完美的一天應該是什么樣的？

伊能靜：米粒上學我上班，我下班正好可以接她放學，然后我們一起玩一玩，享有一頓美好的晚餐。孩子睡著以后，跟先生散散步、聊聊天，看一場深夜電影。這就是最美好的一天，有工作，有孩子，又有愛情。聽著簡單，實現起來卻很難，因為大家都太忙了。

《女友》：你相信命運嗎？

伊能靜：相信。但是我也相信，善的意念可以改變命運。命運不是電視劇里說的那樣，我上輩子欠了你的。命運是原生家庭給你帶來的東西，是你不能選擇的。但我覺得與其說是命運，不如說是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了很多事情。比如說你是個執拗的人，一直困在這種個性里，你就走不出命運。一旦你的性格發生改變，不再為某件事情鉆牛角尖，也許命運就發生改變了。

《女友》：今年參加了不少綜藝，有什么不一樣的感受？

伊能靜：我很喜歡今年參加的幾個綜藝，包括記錄兄妹成長的《我的小尾巴》，關注重返職場的媽媽群體的《上班啦！媽媽》。《我的小尾巴》讓我看到孩子獨立的可能性;作為一個重回職場的媽媽，通過《上班啦！媽媽》這個節目，我對爸爸在家庭中的角色也有了新的認識——他絕對不能只是一個爸爸，而應該成為孩子的另一個媽媽，他應該去參與所有媽媽該參與的部分。我現在參加綜藝，會選擇我喜歡的類型，這些東西會讓我自省，也會給我帶來很多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