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樓的燈（組詩）

楊犁民

八角樓的燈

那是一盞油燈，一開始

燈力猶顯不足，需借助八角天井上

傾瀉下來的光

整個國家都睡了，唯獨這里還亮著

一個人，在燈下的紙張上

徹夜尋找出路

夜深了，他把燈芯

撥了又撥，這一撥

便把整個中國，撥得燈火通明

井岡山翠竹遐想

遠遠看去，一片碧綠

仿佛漫山遍野的部隊，在吶喊，聲震天際

進入林中，細看

竹節一節一節，恰似一條條筆直的綁腿

立正，不敢稍息

其實，它們更像是無數的

江西老表、湖南伢子、普通百姓

縱不能為槍柄，亦甘愿做扁擔

一擔一擔，挑出中國革命

重訪井岡山

看不見了，當年的硝煙

也聽不到密集的槍炮

殘酷的“圍剿”和廝殺

如今，只剩下了草木蔥蘢的遺跡

數萬烈士，化為墻上冰冷的名字

慘烈的故事，定格在講解員

傳說一樣的回憶中

一切，似乎都已經很久遠很久遠了

可是，當你在江西干部學院門口

遇上一個普通的保安

當你得知他可是一個根正苗紅的革命后代

他的奶奶，就是當年的老紅軍戰士

官至副部級，而他

真真切切的，就是個普通的保安而已

一切，又似乎那么近，那么近

一切，就像是發生在昨天而已

紅三軍司令部舊址

那是一種平常得

誰都叫不出名字的

花

火焰一樣

從石縫中擠出身來

開滿了青石板地面

在古舊陳年的老屋前

恰似閃閃的紅星

滿是虔誠

與崇敬

村民們自發集資修建的

紅軍烈士墓前

我再一次地

看到了它們

老區瓦藍瓦藍的天空下

我突然覺得

它們的紅

就像此時此刻

我卑微而敏感的

心

想起了紅米飯南瓜湯

南腰界大米很出名

如今已遍布城市的

超市和商場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南腰界的

紅燒肉

如果它們走進都市

名頭一定會比南腰界大米

更響亮

我想

紅軍當年一定是

靠南腰界大米

才度過了

那段歲月的饑餓

和荒涼

然而

紅軍是否享用過南腰界紅燒肉

我不得而知

只是我在老區鄉政府新修的大樓里

吃著南腰界大米和紅燒肉

滿嘴流油的時候

不由自主地

便想起了

紅米飯，南瓜湯

責任編輯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