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霍克尼：更大的水花

夏灼灼

大衛·霍克尼作品

大衛·霍克尼被公認為英國最著名的畫家、全世界最受歡迎的畫家之一。他在繪畫、攝影、設計等領域都取得很高的成就，對于當代藝術的發展有非常大的影響力。他是繼盧西安·弗洛伊德之后，第二位被英國女王頒發“功績勛章”的藝術家，也是作品價格最高的在世畫家，其作品《藝術家肖像》于紐約佳士得拍賣會上以9031.25萬美元成交。

雨滴落到水坑里

“我希望生活是一直令人興奮的，事實上我也得到了這樣的生活。另一方面，我承認，雨滴落到水坑里我都能興奮得不得了，但很多人不會。我要這樣活著，直到倒下的那一天。”這句話，或許可以視作打開霍克尼之所以能達到這么高藝術成就的人生密匙。

大衛·霍克尼1937年出生于英格蘭北部工業城市布拉德福德約克郡的一個工人階級家庭，是家里的第四個孩子。這是一個崇尚自由主義和個人主義的家庭，霍克尼從小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想做什么。年僅11歲的他在藝術學校就讀時，便立志一生追求繪畫與藝術。

霍克尼從小繼承了父親的反戰思想，保持著自己對意識形態和等級制度的抗拒。這種反叛，在他之后的人生決定中都有體現。當時，由于學校要求學術成績好的同學放棄藝術與繪畫的學習，霍克尼便故意考砸了文化課。從兒時起，霍克尼就“總是很嚴肅的同時又很厚臉皮”。這種態度與情緒，總能在他的畫作中顯現。

16歲時，霍克尼被當地的藝術學院錄取，學習傳統油畫和人物寫生。他似乎永遠不知疲倦地繪畫，每次上課從早上九點畫到晚上九點。四年后，霍克尼應征入伍。他把服兵役的時間全部用在醫院照顧病人的事宜上。但即使是在醫院工作的這段時間，霍克尼也未停止繪畫。

兩年兵役結束后，霍克尼先后進入倫敦皇家藝術學院和切爾西藝術與設計學院深造。那時，皇家藝術學院的學生都必須通過論文與繪畫的雙重考試才能順利畢業。而霍克尼拒絕完成畢業論文，希望學院能通過其藝術作品來給他的學業打分。皇家藝術學院扣留了他的文憑，于是霍克尼制作了一出戲劇來報復學校，諷刺官僚，認為這些制度把學生累垮了。最后，學院破格允許了他的請求，讓他以繪畫類的金牌成績畢業。

1963年，26歲的霍克尼在約翰·卡斯敏的畫廊、人稱“倫敦最美麗的房間”成功舉行了第一場個人展覽。從那時起，霍克尼一直吸引著批評家和公眾廣泛的注意力，并在此后的半個多世紀接連創作了一系列舉世聞名的作品。

霍克尼的藝術生涯橫跨多個領域，不斷顛覆自我。他是畫家、攝影師，也是舞臺設計師、蝕刻家和制圖員，并在創作中試圖將幾種不同的藝術元素融合。他作品所使用的媒材廣泛，包括油畫、水彩、攝影、印刷版畫，并一直使用時代最前沿的科技參與創作。但他始終堅持創作需根植繪畫，并與繪畫本質相符。半個世紀以來，他持續引領藝術創作者和觀者思考色彩與空間關系，并創作出了辨識度最強的繪畫系列。

霍克尼對復興具象繪畫的實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的作品一直重視具體形象，如生活起居的室內，家族親戚與朋友，這些人的生活細節與情緒變化，以及慵懶愜意的泳池時光、美國大峽谷的宏偉景象等，有些溫柔，有些頑皮，有些反諷……霍克尼所有的作品都在表達這些事物存在的意義，欣賞它，感受它，然后愛上它。

純粹的光線是永恒的靈感

霍克尼對于自然與藝術之間的關系，有著獨到的體會方式與見解。空間與光線是他一生專注的兩個主題。從小時候逃出布拉德福德的街區，徒步和騎自行車去約克郡的沼澤地探險開始，他就一直被風景所吸引。強烈而純粹的光線，成為他永恒的靈感。

1964年，霍克尼在美國西海岸找到了他所渴望的廣闊空間和明亮光線，從倫敦遷居洛杉磯。霍克尼從小迷戀好萊塢電影，對加利福尼亞州的明媚陽光向往已久。加州特有的鮮活藝術和強烈的日照不停地刺激著他的感官，帶給他源源不斷的靈感，尤其是洛杉磯無處不在的游泳池。

英國常年陰冷潮濕，泳池屬于奢侈的設置，因為一年或許只能用到一次，但在加利福尼亞州泳池隨處可見。在洛杉磯，霍克尼擁有了自己的泳池，創作了著名的“泳池系列”作品。他畫水波，畫水下變形的人體，研究池水的顏色變化，給泳池拍照。他說：“我所關注的是池水表面薄薄的一層閃光的波紋，我總是思考它到底是什么。這就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大衛·霍克尼作品

《大水花》是霍克尼“泳池系列”的標志作品，形成了他個人的美學商標：大面積的藍色，平面的空間設計，遠景處的一張導演椅和一棵挺拔的棕櫚樹，描畫出一個陽光午后。

定居洛杉磯期間，霍克尼也經常去世界各地考察，探尋新方式來描繪空間，捕捉稍縱即逝的光線和天氣。“我多數不是在戶外大自然中畫的，而是根據速寫草稿和記憶在工作室里畫的。”霍克尼一再強調，“我們用記憶觀看，我的記憶和你的不同……視覺不可能是客觀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霍克尼愈發頻繁地回到老家約克郡鄉下，重溫童年的風景和美好回憶。當霍克尼回到英國時，突然意識到洛杉磯是沒有春天的，因為洛杉磯永遠陽光燦爛，而英國的春天很長，可以慢慢目睹萬物的生長過程，甚至每長出一片葉子、光線的變化。于是霍克尼用iPad創作了一系列畫作，展現了沃德蓋特地區從冬到春的季節變化過程，以及隨著季節更迭而變化的美麗。在這些作品中，霍克尼向人們展示著他所見與所愛的世界，使人們“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藝術的源泉是愛

2011年11月，通過千名畫家及雕塑家的投票，霍克尼獲得“最具影響力英國藝術家”稱號。2012年1月1日，英國女王將限量24枚的“功績勛章”授予霍克尼，認可了其“國寶”地位。

盡管霍克尼聲名卓著，但他始終是一個反傳統、反權威的人。他拒絕接受機構的權威，也拒絕了一些極高的榮譽，例如為英國女王畫像。他借口“非常忙”，不能去。同時，他還拒絕了英國女王對他的封爵邀請。“我對授勛制度沒有強烈的感覺。”霍克尼說，“我不重視任何形式的獎勵。我珍視我的朋友。”

同樣被英國女王邀請畫像的盧西恩·弗洛伊德是霍克尼的好友。2002年，霍克尼坐了120個小時才等到弗洛伊德為他畫完肖像。而作為回報，弗洛伊德為霍克尼做了4個小時的模特。

早在30歲左右，霍克尼就有了自己的時尚品位：金發，圓眼鏡，鮮艷的外衣。他的穿衣風格如同他的畫作一樣，色彩綺麗亮眼。至今，霍克尼仍保持著這套時尚理念。他戴著黑框圓眼鏡，拄著拐杖，穿著寶藍色的毛衣出現在各種公眾場合。

晚年的霍克尼繼續重塑自我，擁抱當代科技。2009年，霍克尼開始使用iPhone手機進行創作，并用郵件將作品分享給朋友觀賞。他說：“我每天早晨用iPhone畫花草，發送給我的朋友，這樣他們每天早上都能收到鮮花。”第二年4月，霍克尼開始使用iPad創作，啟用大膽的顏色，表現更多內心的感情。

2020年春天，霍克尼和所有人一樣，被新冠肺炎疫情困在諾曼底的家中。他用iPad創作了116幅寫生，記錄春天的美景，并為這一系列的畫作取名為《記住，病毒不能取消這個春天》。他通過這些充滿生命力的作品，贊美無限生機的大自然，撫平人們的焦慮，帶來生命的希望和力量。

霍克尼總是說：“我相信藝術的基礎是愛。我愛生活。”對鮮活生命的頌揚，正是他的藝術享譽世界的原因。

編輯 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