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國

crazy

小時候，外公總愛給我講故事，或是就著夏天的螢火，或是伴著冬天的暖爐。但他講的故事我常常聽不明白，就比如我無法理解，人是如何能把樹皮嚼爛并往肚子里咽的，也實在想象不到赤著雙腳走過雪山草地究竟是怎樣的景象。那時候，我常常想，外公大概曾經生活在另一個國度里，而他口中的“信仰”大概是生活的蜜糖吧？不然他干嗎總說：“人，失去了信仰就不能好好活著了。”

雖說外公講的有些故事晦澀難懂，但他偶爾也說起些淺顯易懂的往事，就好比他說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是當地黨組織收留了他，不僅把他養大成人，還教他讀書寫字，他從嗷嗷待哺的嬰兒，長大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心底一直記著這份恩情，所以他要將一生奉獻給黨，奉獻給人民！

他說他長在公社大院里，吃著百家飯長大，直到參加工作才搬出去住。他說他的工作也是組織安排的，在信用社當職，沒有交通工具，每次上班要徒步3個小時，但他很快活，因為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了，也總算是能幫組織做點兒事了。

只是很遺憾，他滿懷赤誠真心，卻遭人陷害，蒙受了挪用公款的不白之冤，丟了工作。外婆說，那一年的外公萎靡不振，人生唯一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就是在被革職的那一夜。年少的我在聽到這里的時候，無知地問：“外公喝醉，是因為丟了工作難過嗎？”外公揉了揉我的腦袋，嘆了口氣，“你還小，不懂，外公難過的，不是因為這個。”

雖說當時我實在想不明白外公難過的，如果不是丟了工作，那又到底是什么？但幸好，后來陷害外公的人實在挨不住內心道德的譴責，主動承認了錯誤，外公也得以平冤昭雪，重回工作崗位，并且一干就是35年。

外公中風病退那年，我已經在讀小學了，他的動作變得很遲鈍，口齒也不清楚，看見我就會很開心地笑，一笑口水也跟著流，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偷偷轉身擦眼淚。好在他變得有些癡癡傻傻的，看不懂我當時的舉動，依舊傻傻地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他的退休金又漲了幾塊錢，中國共產黨是真的好，照顧了他一輩子……也總不忘叮囑我，要好好讀書，以后加入黨組織。而我，后來也終于在他離開我的第七年，向黨組織遞交了入黨申請書，完成了我們共同的心愿。

我永遠也忘不了，他離世的那一天囑咐媽媽要記得幫他交完當年的黨費，也將永遠記得，他一輩子的信仰。像童年一樣，我相信他離開我們，只是回到他所信仰的國度里了，而他所教授我們的一切，勢必會轉化成超越時間與空間的魂靈，去往他的國度，捎去我們的思念。

親愛的外公，時值中國共產黨的百年華誕，雖說你已經聽不見這盛世凱歌了，但我想，您早已得償所愿，老成了這神州大地的一部分，想必這錦繡河山也早在您心中了吧！

如今的盛世繁華，車水馬龍，已經不再需要3小時的步行了，再難走的山路也通了隧道，修了盤山公路，在魚米富饒的時代里，我還是沒能感受咀嚼難以下咽的樹皮的滋味，但強盛的國力足以佑我中華不再被辱，因此不但是我，以后的所有中華子女都不用再嚼樹根啃樹皮了……這一切，您都知道了吧？

您，終于可以安心地睡了吧？

我們永遠敬您，愛您，想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