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冬 李詩妍



摘??? 要:國家軍民融合戰略對民參軍提出了激發企業參軍積極性的新要求,企業專利參軍后產生的利益變動表明參軍轉化后的新專利不可簡單套用原來的國防專利模式。基于我國民參軍中企業專利轉變的性質和其引發的權屬爭議,應當及時防范企業參軍熱情減退的風險,可以考慮建立合理的專利補償制度、充分保障企業參軍過程中獲得報酬的權利,健全企業在參軍過程中的利益保障制度,以期提升民參軍對國防建設的貢獻度和影響力。
關鍵詞:民參軍;專利分類;權屬風險;防范保障;國防建設
中圖分類號:D 923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6-9783(2021)01-0063-08
引? 言
民參軍是當下軍民融合發展戰略中與軍轉民并列的路徑之一。企業專利參軍是企業參軍不可忽視的部分,其專利因參軍而出現性質轉化,在當下民參軍法律空缺的前提之下引發了權屬等方面的系列問題。出于利益需求,企業迫切需要專利參軍過程中的法律保障;同時出于對民參軍政策良性發展的需要,國家鼓勵企業專利參軍,促進民參軍的發展。我國學者對軍民融合民參軍研究大多集中在大方向上的制度構建,本文探索性地從細節出發,對企業參軍的專利進行具體劃分,明晰參軍后的權屬問題,并探析由企業利益變動而導致的民參軍風險,為我國企業參軍提供合理的行為指引,以協助我國軍民融合戰略的可持續發展。
一、企業專利參軍的概念及其分類情形
(一)企業專利參軍的概念
自黨的十八大以來,軍民融合已上升至國家戰略的高度。軍民融合政策可具體落實為軍轉民、民參軍兩個重要方向:軍轉民指軍工企業從純粹為國防服務轉型進入到服務國民經濟,軍民結合,保軍轉民;民參軍寬泛意義上為“民營企業/民營資本,或者以民品為主的國資進入軍工行業這一進程中。”通過軍民融合創新服務平臺提供的民參軍的路徑規劃可知1,企業參軍的路徑包括企業專利參軍、企業自身參軍以及企業資本參軍三類。其中,企業資本參軍與前兩者相比,已經出臺的法規及法律文件對此有針對性的規定。《國防科技工業社會投資項目核準和備案管理暫行辦法》對可投資的國防工業項目做了具體規定,而《國務院、中央軍委關于建立和完善軍民結合、寓軍于民武器裝備科研生產體系的若干意見》也明確提出要深化軍工企業改革,旨在改變投資現狀、推進投資主體多元化,即鼓勵軍企吸納社會投資。然而,企業參軍的前兩種路徑的制度建設亟需完善,專利問題是核心,僅當民企作為服務類企業參軍為軍工業務提供審計、法律、評估、評價、招標等服務時才不涉及專利2。據圖1所示,可知涉及專利的企業參軍途徑為兩條,企業專利參軍以及企業自身參軍后作為科研機構研發專利,企業專利參軍為其中之一,即企業優秀技術——持有的普通專利因具備進入軍工市場的潛力而被應用于軍工產業。
企業專利參軍相比企業自身參軍情況稍顯復雜。從2002年的《裝備維修工作條例》到2017年的《裝備預先研究基金管理項目規定》3,我國制定了一系列與軍民融合相關的政策,然而在操作層面卻無詳實規定作為其專利參軍依據,現有規定大多是對武器裝備,即國防專利的規定,而非直接針對參軍;即使是直指參軍的個別規定,如《關于鼓勵和引導民間資本進入國防科技工業領域的實施意見》,也僅是宏觀的,缺少可操作性。顯然,現有法律文件均未對參軍后專利的權屬及其模式予以明確,學理研究更屬稀缺。
(二)企業專利參軍的分類情形
專利依據性質不同劃分為普通專利與國防專利。企業專利參軍前性質為普通專利,根據有三:一是專利主體為普通民企;二是專利向社會公開,其公開性有別于國防專利本質特征——保密性;三是企業專利實施范圍為民間市場,與國防專利僅實施于軍用領域相區別。然而,并非企業所有普通專利均能參軍,根據軍地創新網信息,普通專利要進入軍工市場,須依據以下路徑安排4(選取民轉軍的部分),如圖2所示。
根據以上路徑安排,普通專利進入軍工市場的前提是評判其是否具有“進入軍工市場的潛力”。關于該“潛力”,不能等同于《國防專利條例》中規定的“涉及國防利益以及對國防建設有潛在作用需要保密”的含義。理由有二:
第一,企業作為民間主體,其持有的普通專利大多遠未達到國防專利的高度,如果將“潛力”定義為國防專利標準,會導致企業專利參軍門檻過高,與國家鼓勵參軍的意圖相悖。故為防止因門檻過高而將企業拒之于參軍門外,不宜對“潛力”設置過高標準。其實,只要軍工單位認為該企業專利能有被軍方市場利用的空間和價值,就應該對其開放參軍大門。至于能否落實到具體應用,以及怎樣使用該企業專利是下一階段的問題,但不應在進入門檻上就拒之門外。
第二,檢索發現,我國學者的相關研究多聚焦在軍民融合發展戰略的整體層面5,鮮有對民參軍過程中專利權屬及利益變化的剖析。筆者認為,應該對企業專利參軍情形加以細分,實行分類管理,不應當簡單地一概而論。事實上,這種分類管理方法在軍民融合法規中并不鮮見,《國防科技工業社會投資項目準和備案管理暫行方法》(以下簡稱暫行辦法)就提出要對社會投資項目實行分類管理。該《暫行辦法》將社會投資項目分為限制類和開放類,比較兩種分類的條件,從中可得到對企業參軍專利如何分類的啟發。兩者條件在性質上的差異顯而易見,限制類要求符合國家保密規定和要求,而開放類則無此項條件。不論是何種項目,均滿足符合武器裝備發展需求,符合國防科技發展規劃、產業政策和軍品科研生產能力結構布局要求的條件,即具有軍工價值。可見,具有軍工價值的專利并非都保密,而國防專利都需要保密。從現行的法規中也能推斷出參軍的企業專利并非都需轉化為國防專利。進而,有必要對企業具有軍工價值的參軍專利進行保密與非保密的分類。這里,嘗試將企業專利參軍情形分為兩種(見圖二):情況一是已經達到“需要保密”的級別的軍事核心技術;情況二是對軍工市場有幫助,但并非軍事核心技術的軍民兩用技術。軍方可使用,民方因無需保密亦可使用。
二、企業專利參軍后的權屬分類以及風險
不妨將達到軍事核心技術高度的普通專利性質轉化為國防專利(下文簡稱轉化后的國防專利)。這種考慮并非空穴來風,2004年的《國防專利條例》中已經列舉過相似的情形,普通專利中有專利達到“需要保密”的高度而轉化為國防專利6。 2010年修訂的《專利法實施細則》第七條和第八條也有類似規定,國務院專利機構發現專利申請需要保密的,應及時移交國防專利機構。以上列舉的法律法規均明確了專利性質由普通專利轉變為國防專利的情形,為企業專利參軍后的性質提供了參照依據。退一步講,如果不將達到軍事核心技術高度的普通專利轉變為國防專利予以保密保護,涉及國防安全的技術即將向社會廣泛公開,國防安全利益將會受到損害。軍事核心技術涉及到國家安全利益和國際競爭力,因而應當及時作為國防專利予以特別保護。
至于軍民兩用技術專利性質的確定,可以從專利的主體、是否保密以及專利的實施范圍三個方面切入。軍民兩用技術雖進入軍方市場,但使用范圍并不排除原有的民間市場,也因此不具有保密性,性質符合普通專利的定義。
權屬由性質決定,不同性質的專利對應不同的專利權屬。專利性質一旦改變,牽一發而動全身,專利權屬也隨之改變。軍民兩用技術因專利性質不變,自始至終為普通專利,專利權屬因而并未隨之變化。專利權屬遵循《專利法》規定,屬于專利申請人的企事業單位所有。軍方獲得的僅為專利的使用權而并非轉移所有。因此,軍民兩用技術的權屬并無太多爭議,而轉化后的國防專利之權屬是研究企業專利參軍的焦點和難點問題。
(一)權屬爭議
檢索發現,我國相關國防專利法規和規定中,有關國防專利權屬的規定并不完全一致。1987年的《武器裝備研制合同暫行辦法》明確規定現國防專利的權屬為國家所有的單一產權模式。1990 年的《國防專利條例》第 6 條中“被授予國防專利權的可以是單位或者個人。”的規定又似乎表明國防專利的權屬還可以歸于單位或者個人,突破了1987年的規定。然而199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法》對于國防專利的產權歸屬作出了明確規定:技術成果屬于國防資產,國防資產歸國家所有。這又使權屬規定重新回歸到國家所有的單一模式的明確定義。2002年《國防科工委關于加強國防科技工業知識產權工作的若干意見》的“除涉及國家安全、國家重大利益和重大社會公共利益以外,國家授予科研項目承擔單位”雖并未如前法一般明確在法條中表述國防專利歸國家所有,但實質是事實上的單一模式[1]。顯然,我國國防專利一直未脫離國家單一制的桎梏。但該只針對過往的國防專利,即自一開始就以國防專利名義申請,性質自始至終為國防專利的專利,作為轉化后的國防專利是否一并適用當前國防專利的權屬規定?我國軍民融合的法律規定尚未明晰。但是,這種國家所有的單一產權模式誕生于國防專利制度特殊的背景之下,隨著國內外情勢與社會發展的需要,亟需進行相應的改進。
這種權屬模式誕生的首要原因是為國家安全、國家重大利益和重大社會公共利益的考慮,一刀切的處理方式較好地保護了國家的利益不受侵犯[2]。除此以外,也有不可忽視的經濟因素。以往的國防專利由專門的科研院或軍工單位負責研制,由國家經費負責投資,我國國防專利的權利歸屬堅持“誰投資,誰享有”的原則,也因此涉及國家安全、由國家投資的國防專利成果理應一律歸國家所有[3]。但這種特殊的背景對轉化后的國防專利并非完全適用,畢竟其企業專利的性質決定其研發的全過程均由企業一方負責,參軍之時已是完成的研究成果,而國家并未參與其研發。另外,對國防專利歸國家所有這種單一模式的質疑也越來越普遍。陳昌柏、任自力提出,依據“合同優先原則”,專利權歸屬于完成單位7。李澤紅、張婭如提出國防專利權歸屬于項目承擔單位8。我國國防專利的現有制度設計導致的產權分離性、權責不對等性嚴重影響了利益分配的公平性與合理性。可以想見,這種不利的影響在民參軍專利轉化后將更為明顯和尖銳。因此,現有國防專利的權屬規定并非為轉化后的國防專利適用的萬全之策,對參軍轉化后的專利仍適用當前國防專利權屬規定的做法著實欠妥,構建新模式勢在必行。
比較而言,美國國防部采取的原則是國防部僅接收國防專利的使用許可權,國防合同中約定的專利所有權一般由承包商保留[4]。我國不妨合理借鑒西方國家的放權模式,對于放權程度的把控予以據實細分。囿于權屬的單一性,我國國防專利的轉讓、實施和許可已受到相當程度的限制,由于軍事核心技術的保密性和涉及國家利益的特性,轉化后的國防專利權屬的前提,是應滿足其被國家所壟斷使用,否則失去了國防專利保護國家安全和公共利益的特殊意義。但國家利益被滿足后,民營企業的私人利益滿足情況同樣不能忽視。伴隨專利性質轉化和權屬規定的變化,利益分配會隨之變動,這關系到民營企業參與民參軍的可持續性。在滿足國家利益和民營企業利益雙重需求的前提下,有學者提出了下面兩種權屬新模式:
第一種權屬模式認為,先確保國家對國防知識產權的絕對控制權,再通過單獨確定適當范圍的收益權來落實國防智力成果完成單位和個人的合法權益[5]。這種模式是立足于現有國家單一模式之上的改善,它并未根本上將權利完全下放于民營企業。專利主體依舊為國家,國家作為專利權人,專利的實施、許可由國家決定,民營企業的經濟利益通過國家專利局的發給補償費9來實現。
第二種模式則放權更多,首先明確國防專利權歸屬于項目承擔單位,同時政府在維護國家安全和公共利益方面對國防專利保留必要的權利[6]。這種模式參照西方的放權模式,明確了民營企業的專利權人地位。民營企業作為營利主體,其申請專利權的目的在于營利,創造經濟利益。《專利法》規定,專利權人通過向專利使用人收取專利使用費來實現經濟利益。確定企業為專利主體的意義,在于彰顯專利權的私權屬性。同時,軍方為保證國防利益不受損而獨占實施專利。國家對專利的壟斷使用,可由國家與民營企業約定的專利實施許可方式來加以實現。軍方可選擇與民營企業簽訂專利獨占實施許可。
(二)企業專利參軍后因權屬變化引發的風險
權屬模式一中,民營企業作為原先的專利權人喪失了研發專利的所有權,轉而將權利移交給國家。這意味著民營企業將不能通過與他人簽訂專利使用合同盈利。現今國防專利制度本身就存在利益失衡——國防專利補償在程序上具有“內部性”的特征[7]。補償金額的確定、程序的進展等諸多權利被掌握在國防專利局單個機構手中,民營企業完全處于被動地位,而非如普通專利的使用制度一般擁有平等的話語權。伴隨民參軍中民企專利權從有至無的轉變,國防專利中本身存在的利益失衡被擴大。轉化后的國防專利中企業專利所有權并非開始就沒有,而是基于專利的參軍而被迫喪失,是從有到無的轉變。而純粹的國防專利——專利申請時已為國防專利,則是從無到無的關系,國防專利申請人自申請時就已明晰專利所有權為國家掌握,專利所有權帶來的利益從未享有。
第二種權屬模式中,專利獨占實施許可只能由被許可方在規定的時間段和地域內使用專利技術,包括專利權人在內的其他人均不得在該規定的時間段和地域內使用該專利技術。這樣,企業參軍前擁有的專利權并未喪失,但實施主體縮限同樣致使企業通過專利所得利益減損。專利使用許可與商品買賣一般,企業利益隨著專利使用人數量增加而遞增。從該意義上講,企業希冀其專利在市場受眾廣泛。但權屬模式二的最終結果為國家的獨占實施,實施主體從包括企業自身在內的不特定變為單一軍方。
兩種權屬模式雖專利權人不同,但共同點是無論哪一種權屬模式,企業專利性質的轉變均會帶來實施上的不便,致使企業利益減損。民參軍前,企業專利作為普通專利,適用《專利法》12條的規定,任何單位或者個人實施他人專利的,應當與專利權人訂立實施許可合同,向專利權人支付專利使用費。被許可人無權允許合同規定以外的任何單位或者個人實施該專利。參軍后,軍事核心技術在性質上轉變為國防專利,轉變后的國防專利實施受到嚴格限制。《國防專利條例》第三章對國防專利實施進行詳細規定,其實施具備特征有三:一是嚴格的行政審批程序10。國防專利的實施需要諸多繁瑣的文件及申請書等,相關部門須給予書面意見;二是實施主體特定11。實施國防專利的主體須滿足兩限定條件,實質條件其必須承擔國防科研、生產、試驗任務,形式條件其須經上級主管部門批準。只有滿足以上條件的特定主體才可實施國防專利;三是實施范圍特定12。國防專利僅實施于軍方市場,并不允許向民用市場公開。可見,對于同一專利,參軍后需要更繁瑣復雜的行政程序,實施范圍和實施主體也被限制約束。而一項專利的價值通過其實施來實現,由參軍致使的實施限制除了不便,更深刻的是其中利益的減損和民企的心理變化。這個過程用認知心理學的模型13加以分析,表述為民企在一項專利的研發過程中投入甚多,對其報高期待感,但隨著參軍過程中利益變化而導致情緒偏差——厭惡情緒導致參軍積極性下降。這種情緒偏差又影響民企決策,即是否將該項專利參軍。拒絕專利參軍的結果就是市場的非有效性,專利寶貴的軍工價值被浪費了,資產的價值貶損了。反過來,這種結果會影響民企的是否參軍的心理決策。整個過程形成了一種反饋機制,如圖3所示。
民參軍需要企業的積極響應,但如果僅僅依靠責任感和使命感來維持企業參軍的熱情,則難以支撐軍民融合中的民參軍保持良好發展的態勢。企業專利參軍后權屬的變化導致企業利益相應發生減損。而企業積極性與利益實現呈正比關系,企業利益提高,企業積極性愈高。反之,企業利益下降幅度越大,由利益不平衡帶來的風險更為明顯,企業參與民參軍的積極性將降低。因此,企業專利參軍后,如果不對此加以規制與防范,國家可能會承擔由利益變化而導致的企業參軍積極性減退的風險,長此以往對我國軍民融合發展戰略不利。
三、對我國民參軍專利風險防范的配套建議
企業參軍積極性減退的風險是由企業利益的減損引起,因此防范風險的措施應當圍繞對企業利益的彌補和保障。這里結合不同權屬,提出企業參軍專利風險防范的三點主要建議。
(一)建立合理的專利補償制度
我國的軍工科研活動一度遵循計劃經濟體制運行,絕大部分的國防專利是使用國家直接投入的國防科研經費或者其他國防經費開展科研活動所產生的[8]。與其認為是研發人獲益,倒不如說國防專利補償性質更偏向是對研發成本的填平。1996年施行的國防專利局國防第三號通告《國防專利補償辦法》中第3條明確規定,一項國防專利只進行一次補償。在補償的結果上,劃分為一次性補償、分等級補償以及平均性補償三種類型,其中分等級補償從0-30 000元劃分為七個等級。可見,最高等級補償費用僅達到3萬元,而這與專利創造的龐大利益相比判若天淵。
權屬模式一將國家作為專利權人,民營企業通過國防專利局發給國防專利補償費實現經濟利益。然而,由于轉變后的國防專利的原身是企業的普通專利,因而與我國傳統軍工科研活動不同,費用由企業投入。企業在研發上付出的成本并非規定的補償費的數額可填平。進一步說,企業研發專利的初衷是通過專利的使用實現利益的膨脹,僅填平成本不能滿足企業的需求。給予其與成本相差不多的費用只能保證企業不受損,這是最低保障。為了激發更多高科技企業尤其是民營積極自愿地參與民參軍建設,應當滿足企業的更高需求。因此,建立合理的專利補償制度將是推進我國民參軍建設的有力保障。
不少學者對國防專利補償制度的建議是改變目前國防專利“準國有”的特征,通過法律的形式確定國防專利權歸屬于民營企業14,但是,筆者認為,在權屬模式一要求不改變國家所有的前提下,應考慮從其他方面入手加以改善。2004年《國防專利條例》第27條明確規定,國防專利頒發后對國防專利權人的補償具體數額由國防專利機構確定。補償金額的確定根據《國防專利補償辦法》6條到第9條中規定的程序,國防專利的補償工作由國防專利補償評定組進行。國防專利局成立補償專家評審組,對授權的國防專利每年進行一次補償評審,提出補償費等級評審意見,確定補償等級和數額,報國防專利局局長審批后發放。可見,補償數額的確定具有內部性,其確定的權力掌握在專利局手中,而企業并無機會參與其中。李亞倫教授認為,國防行為具有行政的性質,專利補償制度應當理解為行政補償滿足正當程序要求中的首要要求——行政公開[9]。在公開的基礎上,應規范補償金額的認定標準,制定明晰合理的標準。適當突破補償金額“內部性”,一方面認定標準的制定須廣泛征詢企業的意見,將企業利益需求作為要素考慮其中,另一方面制定出的標準應向社會公眾公開。
(二)充分保障企業獲得報酬的權利
權屬模式二中專利權人為民營企業,軍方為保證其壟斷使用而與企業簽訂專利獨占實施許可合同。因此企業通過獲得專利許可使用費實現經濟利益,這是專利權人法定的積極財產權能——許可而獲得報酬的權利。為了激發企業參軍積極性,要求軍方支付的許可使用費能彌補企業所持專利實施主體縮限帶來的利益虧損。
參軍前,作為專利權人的企業與其他實施主體簽訂許可合同的類型為普通實施許可。在一定時間范圍內,專利權人許可他人實施其專利,同時保留許可第二人實施該項專利的權利,在同一地域內,被許可人同時可能有若干家。假定不同被許可人使用費用一致,則企業經濟利益總量可由許可使用費×被許可人數量來計算。參軍后,由于軍方獨占實施,被許可人數量受到限制。如果達到參軍前企業經濟總量的程度,可考慮在兩方面加以改善。一方面提高許可使用費的數額。然而,由于專利獨占實施許可將原有專利權人也置于使用該專利技術的排除范圍,因而就同等價值的專利而言,許可使用費已經比其他幾種專利許可使用方式的費用要高,導致費用數額改善的空間相對較小[10]。實踐中,使用費多在專利技術實施前進行一次性收取,因而對費用改善的另一方面可考慮增加費用收取的次數。
(三)建立對民企的技術回饋機制
前兩者是對轉變后的國防專利的保障措施,但實際上由于一系列現實原因15,譬如軍事核心技術具有競爭、體制等方面的門檻;民企能力的局限性,譬如不具備整合門類齊全的工業部門的能力;國家長期對軍工企事業單位的大量投入,民企不具有資源優勢等,軍事核心技術大多還是掌握在軍工企業手中,民企所持專利達到核心機密高度以現有發展而言可能性較小。并且由于國防專利市場窄、定制化多、批量有限的普遍特征,如果沒有足夠的收益支撐企業長久發展和持續性投入,民企的研究趨向性也會因此受到影響。所以,企業專利參軍,軍民兩用技術的普通專利遠比轉變的國防專利存在的可能性大。因此,探究對軍民兩用技術方面的改進措施,從該方面促進企業參軍的積極性對軍民融合十分重要。
軍民兩用技術實施上并不像轉變的國防專利那樣受限,由于專利性質未發生變更,原權屬人民企依舊保有其所有權,除授權軍工單位使用該專利,并不排斥其繼續授權給其他企業。除了像其他使用者一樣支付企業專利使用費,軍工單位其實能為民企帶來其他使用者——普通民企并不能給予的利益,即技術的回饋。相比經濟的利益,技術的回饋實則是一種更長遠的利益考慮。同一項專利,軍工單位在使用時,有時會提高技術的標準。不少學者提出軍工市場和民間市場不一樣的技術標準是民參軍的門檻,但是,這樣的高標準輔以軍工單位本身就優于民企的技術優越性,無疑會在使用過程中促進對該項技術的提高和改進。在企業的專利基礎之上,技術被進一步提高優化,從整個社會的技術水平而言是一種進步。而企業未嘗不能從中受益,筆者認為,應當建立對企業的技術回饋機制,即軍工單位使用企業的專利,再將提升后的專利技術回饋給企業,技術的交流形成一個鏈條得以循環更新。這要求軍工單位在實施過程中,定期與企業進行技術交流,在不泄露國家秘密、不損害國家安全的前提下反饋實施情況。《法學大辭典》中將在他人原有基礎上改進,并取得該改進專利權的專利定義為改進專利。改進專利有賴于基本專利的實施。分情況看待,如果軍工單位的改進已經構成改進專利,可進行新的專利申請。軍工單位應將該情況主動告知企業,企業對新專利的使用可通過簽訂專利使用合同得以實現;如果軍工單位的改進不足以構成新的專利,軍工單位依舊應將該情況在與企業的定期交流中告知,對提升后的技術進行分享。雙方可以溝通,由民企給予適當費用作為軍工單位提升過程付出的回報,并同時獲得對提升后技術的使用權;如果軍工單位的改進并未完成,仍在開發過程中,其可與企業溝通雙方簽訂合同共同出資負責專利的改進。通過以上靈活機制,實現軍工單位和企業的共贏,不僅國家相關科技發展水平得以不斷提升,企業更能獲得長遠的利益。
軍民融合背景下的企業專利參軍,需要在維護國家科技安全的前提下,盡可能保障企業利益的實現,否則企業積極性會因利益減損而削弱。然而,企業專利中軍事核心技術在其性質定性為國防專利時,就不可避免地對企業利益產生影響,這體現了國防專利中國家利益和民企私益的沖突。可見,我國轉化后的國防專利構建新權屬模式十分必要,應當在理清不同權屬模式下法律風險的基礎上,及時制定合理的專利補償制度和企業獲得報酬的保障性權利,以期切實促進我國民參軍的可持續發展。
參考文獻:
[1] 吳少華,焦沈祥.“民參軍”中基于三方主體的信息共享機制博弈研究[J].科技進步與對策,2019,36(15):146-152.
[2] 張軼研.國防專利歸屬制度研究[D].湖南:國防科學技術大學,2008.
[3] 梅術文,朱南茜.基于軍民融合的專利運營研究[J].科學學研究,2018,36(6):984-990.
[4] Diane M.Sidebottom.Intellectual property in federal government contracts: The past, the? present, and one possible future[J].Public Contract Law Journal,2003,(33):63-97.
[5] 王林.對國防知識產權歸屬制度的思考[J].國防,2007(1):61-63.
[6] 李澤紅,張婭如.完善國防專利激勵制度的若干思考[J].科技成果縱橫,2008(1):12-15.
[7] 李亞倫.國防專利補償制度多元化構建必要性研究[J].法制與社會,2018(30):35-37.
[8] 宋紅團.軍民融合戰略下國防專利制度的完善[J].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 19(3).63-66.
[9] 李亞倫.國防專利補償制度多元化構建必要性研究[J].法制與社會,2018(30):35-37.
[10] 劉迎春.簽訂專利實施許可合同應注意的幾點問題[J].法制與社會,2016(27):289-290.
Ownership Classification and Risk Prevention of Enterprise Patent for Military Service
Zhang Dong1, Li Shiyan 2
(1. School of Law, Jimei University, Xiamen, Fujian 361021, China; 2.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Harbin Engineering University, Harbin 150000, China)
Abstract: The strategy of civil-military integration has put forward new requirements to stimulate the enthusiasm of enterprises to participate in military service. The changes in interests of enterprises patents for military service show that the new patents for military service cannot simply apply the original model of national defense patents. Based on the nature of patent transformation and the disputes over the ownership of the patent right for military service, we should guard against the risk of enterprises' enthusiasm for participating in military industry declining in a timely manner. We can consider establishing a reasonable patent compensation system, fully guaranteeing the right of enterprises to receive remuneration in the process of participating in military service, and perfecting the system of safeguarding the interests of enterprises in the process of participating in military service, so as to improve the contribution and influence of private enterprises on participating in national defense construction.
Key words:enterprises participating in military service; patent classification; ownership risk; preventive guarantee; national defense constru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