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寶

李云華

王紅衛把車停在102國道邊上，他是走著進村的。憑著記憶他順利地找到這戶人家，這么多年了，房子依然在，只是顯得有些破舊。

大門沒鎖，房門也大開著。院子是遼西典型的莊稼院，東西兩邊種著茄子青椒土豆，院中爬滿濃密的葡萄秧。王紅衛站在葡萄架下喊著，大哥大嫂，我是過路的，討一口水喝。王紅衛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他進村后已經路過兩個小賣店了，實在想不出別的能讓他進屋和屋里的主人進一步接觸的理由。

從房門出來的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太太，花白的頭發，有一點佝僂，從面龐上看，王紅衛依稀能找出她當年的影子，就是這家了，看來今天不會白跑了。老太太也打量著王紅衛，看著不像壞人，就招了招手說進來吧。

老太太叫紅英，她丈夫叫劉山，這兩個名字折磨王紅衛30多年了。

走了一段路王紅衛還真是感覺有些口渴了，他接過紅英遞過來的水瓢咕嚕咕嚕灌了幾口。還是山里的水甜啊，比自來水強多了。

王紅衛向正在吃午飯的劉山笑笑點點頭，掏出煙來遞給他一支，劉山說煙卷沒勁兒，王紅衛叼著煙打著火順勢坐在炕沿上，沒話找話地說，這天哪兒像春天的樣子，簡直和三伏差不多了。又抬頭瞅了瞅房頂說，這房子有三十多年了吧，也該翻修了，修一次咋的也得五六萬吧。劉山眼皮都沒抬一下，拽起一根大蔥卷巴卷巴蘸上醬塞進嘴里。倒是紅英接話說，早就該修了，不就是差錢嘛。

王紅衛又環視了一遍房間，縫紉機、電視機、老式的箱柜、鑲嵌有黑白或彩色照片的相框、小貓戲蝴蝶的年畫。墻角里靜靜地躺著一只壇子，王紅衛像發現了什么秘密一樣，兩眼放光，雙手微微顫抖，他舉著壇子沖著太陽照，從壇口看到壇底，又從壇底看到壇口，用衣襟擦了擦壇上的塵土，耳朵貼在壇壁上，食指、中指并攏輕輕一彈，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王紅衛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紅英老兩口被王紅衛的一番舉動弄蒙了，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王紅衛說，你看這細膩質地還有這鮮明色彩，我敢斷定這壇出自明朝洪武年間的官窯，咱們這里的人祖上大多是明清兩朝從山東、山西遷過來的，有很多寶貝流落在民間，大哥大嫂咱們商量點兒事，把壇子讓給我吧，我出這個價咋樣。他伸出三根手指。

紅英說，不賣，我們留著還有用。積五六棵酸菜夠我們老兩口吃一冬天了。

王紅衛又伸出兩根手指說，我只能出這么多了，不能再多了。你看你們的房子該翻修了，大哥的身體好像也不太好，哪兒不需要錢啊？

紅英說，那你那一個手指是多少錢？

王紅衛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一個手指是一萬，一把手就是五萬元。

紅英驚訝地說，這……這……你花五……萬元買個破壇子抱回家，你媳婦不罵你啊？一直沒吭聲的劉山接了紅英的話茬對王紅衛說，要么你是瘋子，但看著你不像，可是也有文瘋子，要么你是販假幣的，快說你是干什么的，不說我就報官了。說著劉山拿起了電話。

買賣不成仁義在，不要驚動別人，我可是誠心誠意看中了這件東西了。王紅衛驚慌地摁住劉山手中的電話。

劉山盯著王紅衛說，只要我一喊，你能出了屋子你出不了院子，你能出了院子你肯定出不了這個屯。我就不信一只1990年出的裝腐乳的壇子能值五萬塊錢？

王紅衛見隱瞞不下去了就說，大哥，我虧欠你們的，三十多年前我作為知識青年在這里下過鄉，只不過時間短，前后只有一個月，我就辦了病退回了城里，你可能不記得我了。在這期間趕上咱們生產隊開工資，我在屯里撿到一百二十元錢，當時這可不是個小數目，是一家子一年的血汗錢啊，后來知道是你丟的，我還是沒敢交出去，怕被人懷疑是我偷的，耽誤我回城。這事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話說開了我心里的石頭也落地了，今天我是向大哥請罪來了，要打要罰憑大哥發落。王紅衛說完深鞠一躬。

劉山扶起王紅衛說，是這回事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沒有過不去的河，紅英快炒兩個菜，我們哥倆邊喝邊嘮。

晚上，王紅衛在劉山家喝多了，雞都叫三遍了他們還在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