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燈

張君燕

男人騎著三輪車，緩緩停在路邊。這是一輛改裝過的三輪車，“副駕”上坐著一個女人和男人一樣，她的臉上、身上都是灰塵，頭發上還沾著碎紙屑。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后看，車斗里裝滿了飲料瓶和舊報紙，被繩子五花大綁著，卻又不甘心地從繩子間隙冒出來，就像此刻男人和女人臉上的笑容，填滿了每一道皺紋，滿得溢了出來。

大概還要半個多小時才能到家，他們太累了，決定休息一會兒再走。他們不敢停在燈火通明的大路上，怕影響市容，即使沒有人驅趕，他們也會感到不自在，倒不如停在這個沒有路燈的小路上，暗是暗了點，但放松、自在。

男人幫女人摘去頭頂的紙屑，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笑呵呵地說：“咱們先吃點東西吧。”女人溫順地點頭，從身邊的布袋里掏出兩個饅頭。男人伸手阻止：“不吃這個，今天咱們吃點好的。”說著，男人叫女人轉身，說要給她變出好吃的東西來。男人神神秘秘的樣子惹得女人直笑，但她還是聽話地轉過身子。男子掀開車座，從下面的箱子里提出一個生日蛋糕，紅色的絲帶在盒子上打出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生日快樂！”男人說。女人轉過身，眼神忽地亮起來，驚喜地問：“你什么時候買的？我怎么不知道。”男人嘿嘿笑著，得意地說：“你去公共廁所的時候買的。”女人接過蛋糕，忍不住嗔怪：“這么大的人了，還過啥生日？你又亂花錢。”卻又小心翼翼地捧著，把頭湊近透明的盒子，想要看清楚蛋糕上面的花紋。

恰好，小路另一邊的陽臺上亮起了燈，在周圍黑漆漆的背景中暈染出了一個大光球。柔和的燈光打在蛋糕上，將蛋糕上的奶油玫瑰映襯得更加嬌媚誘人。男人和女人也沐浴在溫潤的燈光下，仿佛回到了剛認識的那個夜晚，月光皎潔，微風習習，月光下彼此的面容顯得那么好看。

男人溫情的注視讓女人突然害了羞，她打開盒子，紅著臉說：“吃蛋糕吧！”“等一等，先點蠟燭。”男人把蠟燭一一插上、點燃，在燭光中，看著女人的臉，認真地說：“許個愿吧。”女人被男人認真的樣子所感染，學著電視里的人物，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默默地低下頭。兩分鐘后，女人抬起頭，笑著說：“好了。”

男人沒有問女人許了什么愿，只是跟著傻笑，然后切了一塊蛋糕給女人，又切了一塊給自己。男人說：“你許的愿望一定能實現。”“為啥？你又不知道我許了啥愿望。”“許啥愿望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能實現。因為我們今天很幸運。”男子指著陽臺上的燈光說：“這盞燈亮得多及時啊！”女人點頭。確實，這盞恰如其分的燈，讓她找回了年輕的感覺，感受到了久違的幸福和滿足。

兩個人邊吃邊開心地小聲說笑，半個多小時后才騎上車緩緩離開。短暫的休息，讓他們的疲憊感消失大半，想到那個四面透風的小出租屋，他們也感覺沒那么苦了。男人和女人走遠后，陽臺上出現了一個人影，伸手關掉了那盞幸運燈。他打了一個哈欠，然后說：“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責編/高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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