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雞

衣運

蘆花是一只家雞，但它卻離開了家，離開了它的主人，開始了四處流浪的生活。

寒冷的嚴冬，北風吹得它的羽毛歪歪斜斜，它的腳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凍得它身體直打戰。饑餓幾次消磨它的意志，讓它在家門前徘徊，可它還是堅持了下來，它寧愿過著饑寒交迫的流浪生活，也一定要逃離那個家，那個曾承載著它的溫飽的家。

家里有它朝夕相處的雞兄雞妹，它們曾一起唱歌、啄米，一起嬉戲玩耍，那是多么快樂的時光呀。它曾想與雞兄雞妹就這樣幸福地生活下去，盡微薄之力棲身在主人家里，哪怕最后結伴成為主人餐桌上的一道菜品也是幸事。可那只流浪雞的悲劇，完全粉碎了它最初的設想。

那也是在一個嚴冬，一只孤獨的流浪雞突然闖入了主人的家門。也許是太餓了，它徑直跑到主人的雞架邊尋找食物，正好遇到蘆花雞在吃米，蘆花雞看到它饑餓的樣子，便把自己的食物讓給了它。流浪雞比家里的雞要大幾歲，是快成年的雞，羽毛順滑而散發著光彩，尤其是它那火紅的雞冠格外耀眼。它們無話不談，很快成了要好的朋友。“你留下來好嗎？和我們一起玩。”“我也想留下來，不愿再流浪了，可主人能收留我嗎？”

主人見到從外面跑來一只雞而且還是一只即將要下蛋的雞，高興地趕緊將它關了起來，就這樣流浪雞成了主人家里雞的一員。

一天，小主人放學回家，進門就向媽媽要舞蹈班的學費錢。“哪有錢呢？等過幾天雞下蛋了，賣了錢再交吧。”“那它不能快點下蛋嗎？”小主人稚嫩的話提醒了他的媽媽。第二天，主人四處打探能讓雞快速產蛋的方法。有人告訴主人他有神奇秘方，吃了既可讓雞快速產蛋又能讓其增肥，于是主人花高價買斷了他的神奇秘方。流浪雞的悲劇也就此拉開了序幕。

吃了神奇秘方，流浪雞很快便產下一只蛋，主人樂開了花，看來神奇秘方果然奏效。因秘方太昂貴了，主人舍不得用它來喂其它未成年的雞，便專門用它來喂流浪雞。隨著秘方的增量，流浪雞的蛋越下越多，很快小主人如愿上了舞蹈班，主人還每天在她上學前專門為她煮上兩個雞蛋呢。

不久流浪雞的身體快速地膨脹，羽毛卻急速地脫落，那朵美麗的雞冠花變得暗淡凋零了，它在飛速地衰老，再也看不到當初的神態。可它仍舊不停地產蛋，終于有一天，小主人撿到一個軟皮蛋后，流浪雞就再也沒下一個蛋。主人撿不到蛋，生氣地說：“白養你這么肥，再不下蛋把你燉了。”主人盼蛋心切，流浪雞只當作是氣話。

可不久小主人生病了，她曼妙的舞蹈身姿突然變得異常笨拙和莫名地虛弱，那張曾清秀、稚氣的臉也突然變得腫脹難看，沒有了血色。主人說：“一會，把流浪雞燉了給孩子補充營養，看它的羽毛都快掉光了，活不了多久了，別等它死了，就白養這么肥了。”

那是個陰雨綿綿的下午，主人將流浪雞抓進了雞籠，蘆花雞想盡辦法都沒能打開關著流浪雞的籠子。流浪雞傷心地說：“要知道是這樣的結局，自己寧愿永遠做一只流浪雞，忍凍挨餓，也不會小小年紀就被當作老母雞熬了湯，更不會間接害了小主人。”

不一會，主人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利器，將流浪雞從雞籠里拽了出來。流浪雞掙扎著對主人大聲地叫著：“別喝我熬的湯，會害了你們的。”可雞的語言主人不懂。流浪雞面向淚眼迷蒙的蘆花雞，痛苦地喊出了最后的忠告：“不要吃主人的秘方，它會害了你也會害人的。”自此流浪雞消失在雞群中，雞籠里只留下它殘缺的幾根羽毛。

很快，蘆花雞長大了，到了下蛋的年齡，主人拿出秘方專門摻進了它的食物中。蘆花雞看著吃食，記起流浪雞最后的話語，它曾目睹流浪雞的整個遭遇，它不想步流浪雞的后塵，更不想無辜害人。于是趁主人回身時，它猛地乍起翅膀，毅然飛出了主人的院墻，奔跑在街道上，逃離了它的家，成為了一只流浪雞。

一個月后，村民在街道隱秘的角落，偶爾能撿到零星的紅皮雞蛋。

點評：

小說運用的是“聲東擊西”的筆法：表面上是一篇動物小說，寫一只母雞的悲慘遭遇，細看才知不是，是諷刺當代人給雞亂吃藥，以達到拔苗助長的目的。小說最后的暗示很重要，這樣做最終的惡果，是將毀滅人類自己！急功近利，是這一切事件的最根本原因。小說的警示作用很明顯：很多人習以為常、司空見慣，是到了應該從中引出教訓的時候了。所以，事小，主題深刻。這正是微型小說“以小見大”特色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