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樂與小樂

黃琴

對于快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尋常百姓崇尚物質的快樂，詩人崇尚精神的快樂，經濟學家崇尚與發展同樂，政治家崇尚與民同樂。

有人認為快樂之道在于做自己喜歡的事，這是小樂，是尋常人表現出的快樂，但它卻沒有達到更深層次的快樂。譬如柳永，布衣卿相，僅僅因為一句落榜后的“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而被皇上下旨一生不得進仕，只許他“淺斟低唱”，他也就落了個奉旨填詞的結局。填詞譜曲，是他最喜歡做的事，他也樂于去做，但他表現的快樂只是小樂。在他心中，少不了些許的不滿。他若真的快樂，為何詞里透著淡淡的幽怨？他若真的快樂，為何離去地那么悲傷？我們只看到了十里荷花的濃妝，我們只看到了楊柳岸的浪漫。怎知這些小樂都是表面的快樂，無法經得住時間的淘洗。

有人認為快樂之道在于喜歡自己不得不做的事。這是大樂，是一個人即使在逆境中也依舊保持的快樂。與柳永相比，蘇軾就顯得格外懂得大樂的真諦。經歷烏臺詩案被貶的蘇軾，有官無權，無法為百姓做事。就連供養家庭，都需要他親自耕耘。一介書生，拿起農具，耕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正因為如此，蘇軾才會快樂，才懂得大樂的真諦，無論他被貶到哪里，他依舊是快樂的。且不說他被貶黃州如何，單說他被貶嶺南之后，他不像韓愈那樣道一句“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而是大呼一聲“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這是蘇軾的大樂，無論是什么事，哪怕是不得不做的事，他也會調整自己去喜歡，去表達自己的快樂。

小樂與大樂，是人生的兩種境界。前者重在心之向往，后者重在隨遇而安;前者強調自己喜歡，后者強調喜歡自己。我無法去指責小樂，但我更追求大樂。因為生活畢竟是生活，它不是李白的一首詩，天真爛漫，富有想象;它不是柳永的一支曲，二八妙齡，執琴低唱;它也不是釋迦牟尼的一句佛偈，飄然隱世，極樂留香。生活，更像是一條路，一條類似蘇軾不斷被貶的路。生活這條路上，充滿著荊棘，我們無法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們有時會委屈，有時會彷徨，有時要做不得不做的事。這就需要我們去細細體會大樂，體會一個人真正的快樂。

人生看得幾清明，不要一味地留戀如初見般的美好，要學會懂得生活中的大樂，只有這樣，當面對那些“不得不”時，才可以嘆一句當時只道是尋常，才可以發出由衷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