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跡尺素中，如天落云錦

梁水源

牛年伊始，電視劇《贅婿》熱播，把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江寧絲織”工藝展現得淋漓盡致，引起了觀眾的強烈共鳴。不過，大家也有疑問：歷史上真正的江寧城究竟在哪兒？電視劇中的江寧絲織在真實歷史中究竟有多厲害？

江寧是六朝古都南京的古稱之一，有著悠久歷史的南京不僅是中國的古都，還是江南五大絲綢重鎮之一。在歷史上，成都蜀錦、蘇州宋錦、廣西壯錦和南京云錦被稱為四大名錦。

江寧絲織業的歷史，其實就是一部云錦的歷史。三國及西晉以前，江東地區并沒有織錦的傳統，當時最著名的是四川成都的蜀錦。西晉末年，永嘉之亂爆發，北方門閥貴族大舉南遷，并有大量的絲織業工人隨遷南京。東晉義熙十三年，東晉大將劉裕攻破后秦首都長安，將一批北方官營手工業中的織錦工匠遷至建康，并在南郊斗場寺設立了錦署。當時的江寧，以生產絲、帛和帶花紋的綢絹為特色，同時在秦錦和漢錦的基礎上，發展出了一種全新的織錦技術——云錦。

云錦，顧名思義，因其美如云霞而得名。李白在詩中道：“爾有鳥跡書，相招琴溪飲。手跡尺素中，如天落云錦?！痹棋\又可以分為庫緞、庫錦、妝花、織金四大類，其中庫緞、庫錦兩類是因為紡織品織成后輸入內務府的“緞匹庫”而得名。

南京云錦，寸錦寸金，燦若云霞。在電視劇《贅婿》中，寧毅與蘇檀兒準備在蘇家布行開業之際，拿出爆款產品“暮云紗”，這個產品以不同質地的蠶絲混制而成，在陽光的照射下，可以透出不同光澤。若制成衣衫，薄如蟬翼，夏不生汗，行步生香。其實，在古代真有此織物，不過僅用于皇帝龍袍、皇后鳳衣等皇家用品的制作，到了晚清才逐漸流向民間。云錦盛行以后，明清兩朝政府都曾在南京設置織造署。所謂“江寧織造”，就是清朝在南京設置的織造宮廷所需絲織品的皇商。說到江寧織造，不得不提一個與江寧織造淵源頗深的人物——曹雪芹，首任江寧織造郎中就是他的曾祖父——曹璽。曹家幾代人在江南地區的地位十分顯赫，祖孫三代擔任江寧織造的六十年，也是江寧織造最為風光的時期。

在電視劇《贅婿》中，出身寒微的男主角寧毅與蘇檀兒一起創業，打造蘇家布行，最后成為江寧首富，為觀眾勾勒了一個古代織造商業世界。江寧織造，盛極一時?？上?，康熙死后，雍正以經濟虧空等多項罪名，將時任江寧織造的曹頫革職抄家。從道光二十四年起，因內務府和戶部兩處的鍛匹庫存都達到了飽和，江寧織造的生產基本處于停頓的狀態。光緒三十年，因國力衰退、物力艱難，江寧織造局被裁撤，從此退出歷史舞臺，曾經盛極一時的南京織造業就此衰落。

云錦，美若天上云霞，織工精細，用料考究，濃縮了中國絲織工藝的精華。如今，云錦作為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仍然保持著傳統的特色和獨特的技藝，保留著傳統的提花木機織造，這種靠人記憶編織的傳統手工織造技藝仍無法用現代機器來替代。

而今，在江寧織造府舊址，一座全新的江寧織造博物館平地而起。原本已經被埋沒在塵土之中的織染布料、破瓦頹墻，借由博物館的山水樓亭及展板陳列，重新活躍在世人的眼前。電視劇中“札札”的機杼聲響和織機上流淌著的華美云錦，都是曾經繁華的江寧織造為我們留下的無限財富與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