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永洪的詩

覓食的鳥

山村很小，里里外外很綠

原野除了禾苗，就是雜亂的樹木

但稻田不同山嶺的綠，顏色

蘊藏著靈氣

我看見母親打開雙翅，像

覓食的鳥，波浪里翻來覆去

鋤頭把子立在湖中

她就可以停在柄頂小憩

錯覺告訴你，鳥很愜意

湖水也很愜意。一陣風過來

落水的鳥不得不呼救

卻發不出聲音

我很多次，也想在湖里下跪

任衣裳變小，這樣

可以緊貼著心跳，去揣測

莊稼的心思，和螢火蟲

打招呼時的含義

等待春天的手筆

柳芽

暗地里推敲詞匯

名詞、動詞、形容詞

互不相讓

云藏著臉

脾氣少了許多刁蠻

山巒的長手

最終沒能扯住東西

風有點兒自戀

把雪吹成雨

把雨吹得東躲西藏

母親的愜意

是兩個大燈籠，被

她釀的客家米酒灌醉

原野越來越反常

或有一場蓄謀已久的叛變

裝滿春訊的缸，等著

裂痕的手筆

鄉愁點滴

仿佛聽到奶奶的呼叫聲

從村東轉到村西

那慈愛，不厭其煩

炊煙準時在山村裊裊飄升

仿佛聽見柿子樹下的嬉笑

彈弓永遠比數學題刺激

嚇得樹葉變了臉色

青，黃，紅，黑

牛背上的童謠

吆喝著報紙扎糊的風箏

流云叛逆了天空

頑皮的心愿連翻十萬個筋斗

父親的故事，蘸上

母親的米酒

能讓瞌睡蟲飽醉好幾天

從銀河里撈出星星

活蹦亂跳

擠破那小布書包

忽然發覺走失了壯年

此時懷念起故鄉的雪花

不知村口的古塔有沒有倒塌

暗暗竊喜，自己

那濃郁的鄉音還在

他鄉無山，爬上樓頂

尋找回家的路，夕陽

像被嵌住的鐘擺

仔細傾聽，沒有

久違的嘀嗒聲

詩寫七月

七月，我想朗誦詩

詩句隨處可見

用都市發明的名詞

能換到鄉間的形容詞

七月，我想犒勞自己

食罷珍饈美味

再用新谷釀出甜酒

醉一醉曾祖母遠去的奢望

七月，我想聽個故事

聽到爺爺的槍聲

抬望峰巒，杜鵑花開

蕊上的露珠，復制不完

奶奶的思念

七月，我又想進入夢鄉

母親的笑容比紅花更靚

她的遺產

是，老屋墻上

那發黃的生產標兵獎狀

每年都有七月

女兒告訴學生

應該永遠銘記：有首詩

在一百年前開始譜寫

寫詩的人，把子孫后代

都寫進詩里

帥氣的電線工

腳鉤的自信

來自擊敗黑夜的較量

一步，一步登上

勝利的高度

腳下的隨從收起翅膀，它們

一定懼怕飄拂的絲巾

閣下

則拿來擦拭桑拿房的玻璃

殊不知

那玻璃竟然溶化

罪魁禍首

是剛被擦成黑色的白絲巾

高空的帥男人，瞬間

成為落湯雞

蠟燭

燃燒時激情高昂

從頭燒到腳

十足的拼命三郎

即使臺子喊疼

也不動容

窗簾外

或許有星星偷襲

但找不到突破口

蚊子鉆進來

圍著火焰七嘴八舌

猶如狗頭軍師

在表現才干

根本分不清良計或拙謀

蠟燭急得淚流滿面

但都無濟于事

其實燃燒的時間不對

比如另選在寒冬

可以讓漆黑的小屋

感受到溫暖

現在唯一的辦法

是捻滅火苗

讓那些小丑們

無法亮相

六月的荷塘

六月的雨

池塘被迫鉚足勁

魚探出頭

觀察著

鄰居的一舉一動

雨停后

睡美人冰清玉潔

床被風搖亂，嚇壞

長不大的蛙蛙

有敵來犯

空降兵

蠢蠢欲動

秋來葉落

從春風的眼神里

悟透人生

于是決心要放下束縛

每次的進化

都在削減頑劣

凡間變得越來越寧謐

大合唱的和聲

在山谷，在平原

飛揚

一浪高過一浪

同門的兄弟

還沉浸于現狀

而你

卻喑喑和秋風合作

黃金大道的盡頭

一個新高潮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