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宇頭顱消失八年復歸記

劉煥忱

今年，是氣貫長虹、波瀾壯闊的共產黨誕辰100年。

今年，是叱咤風云的民族英雄楊靖宇烈士殉難81周年。

頭顱可斷腹可剖，烈愾難消志不磨。

碧血青蒿兩千古，于今赤旗滿山河。

這是大文豪郭沫若贊頌共產黨人楊靖宇先烈，也是贊頌堅貞不屈反抗外來之敵的炎黃子孫的一首壯烈詩篇。

一

楊靖宇1905年出生在河南省確山縣，1927年加人中國共產黨，1929年被我黨派到東北，在中共北滿洲省委工作。“九·一八”事變后，創建了抗日聯軍第一路軍，任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總司令，是使敵人聞風喪膽的抗日將領，曾鬧得偽滿洲國“雞犬不寧”。

楊靖宇創作了雄壯豪邁的《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軍歌》：

我們是東北抗日聯合軍，

創造出聯合軍的第一路軍。

乒乓的沖鋒殺敵繳械聲，

那就是革命勝利的鐵證。

正確的革命信條應遵守，

官兵和士兵待遇都是平等，

鐵般的軍紀風紀要服從，

鍛煉成無敵的革命鐵軍。

親愛的同志們團結起，

從敵人精銳的槍刀下，

奪回來失去的我國土，

解放亡國奴的牛馬生活！

英勇的同志們前進呀！

趕走日寇推翻“滿洲國”。

這一次的民族革命戰爭，

要完成弱小民族的解放運動。

高懸在我們的天空中，

普照著勝利軍旗的紅光。

沖鋒呀，我們的第一路軍！

1936年7月15日，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軍一師司令部來到了摩天嶺，下面是郁郁蔥蔥的大榆樹溝，我軍埋伏在山頭上。到了烈日炎炎的中午，當尾追的連山關日本守備隊二中隊進入一望無際的大榆樹溝時，我軍突然發起攻擊，日軍隊長今田大尉被擊斃，并全殲正在準備吃午飯的日軍30余人。下午，一師又與追兵激戰數次，消滅數十名敵人。這是楊靖宇司令領導的抗日聯軍第一路軍，同敵人幾百次戰斗之一。

摩天嶺戰斗后，楊靖宇親自創作了一首紀實詩歌《西征勝利歌》：

紅旗招展槍刀閃爍我軍向西征，

大軍浩蕩人人英勇日匪心膽驚，

紀律嚴明到處宣傳群眾俱歡迎，

創造新區號召人民為祖國戰爭……

緊握槍刀向前猛進同志齊踴躍，

殲滅日匪今田全隊我軍戰斗好，

摩天高嶺一場大戰驚碎敵人膽，

盔甲槍彈繳獲無數齊奏凱歌還。

同志們快來高高舉起勝利的紅旗，

拼著熱血勢必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鐵騎縱橫滿洲境內已有十大軍，

萬眾蜂起勇敢殺敵祖國收復矣。

休息的時候，楊靖宇和戰士們引吭高歌，他還吹著口琴為戰士們伴奏。

二

1940年2月23日中午，手持雙槍的楊靖宇只身一人，在吉林省長白山蒙江縣保安村三道崴子的三道密林里，被百余名日偽軍層層包圍起來。

日軍的指揮官是西谷喜代人，在指揮日軍和警察向楊靖宇將軍包圍靠近時，他命令部隊停止前進，不準開槍。然后他親自高聲喊話：“楊司令！我是西谷喜代人，我在這里鄭重其事地說，你放下武器吧，既往不咎，我保證你的生命安全，你可以是我們日本人的朋友！”

對面鴉雀無聲。西谷喜代人試圖勸降，讓叛徒聲嘶力竭地勸楊靖宇投降，用高官厚祿引誘楊靖宇放下槍投降。這絕對不是民族英雄楊靖宇的選擇，楊靖宇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必多說，開槍吧！”

楊靖宇身旁有3支手槍，250發子彈，他向敵人開槍，一名日軍在掩體剛一抬頭，被楊靖宇一槍斃命。他手持雙槍，左右開弓，與敵激戰近半個小時。

在上百名日軍和警察的圍攻下，他的右臂先中彈，手槍落地，他又用左手抽出另外一支手槍來還擊。他的大腿中彈了，楊靖宇把身子靠在木頭上開槍，胸部再次中彈的時候，楊靖宇將軍終于倒下了。身經百戰的身體中了五顆子彈，鮮血染紅了大地，與敵人戰斗到最后一刻，英勇犧牲了。

提心吊膽的日軍打死楊靖宇半個多小時都沒有敢靠前，在遠處趴在地上窺視，因為敵人的身邊躺著被彈無虛發的楊靖宇打死的7個日軍和警察的尸體。

后來敵人慢慢圍上來發現楊靖宇真的犧牲了，他們在楊靖宇的身上搜出了一塊懷表、一支自動鉛筆、一個口琴。

敵人找來了一塊門板，把楊靖宇放到門板上拍了一張所謂勝利的照片。敵人將楊靖宇的遺體運到了蒙江縣民眾醫院進行了解剖，兇殘的敵人剝開他的腹部，胃里除尚未消化的樹皮、草根、棉絮外，連一粒糧食都沒有。敵人驚呆了，共產黨的抗日英雄真是鐵打的硬漢子，寧死不屈，餓成這個樣子，都要戰斗到底。

慘無人道的敵人逼一個叫張奚若的偽軍用鋤刀將楊靖宇的頭顱取下，然后放人木箱送到了通化警察局。1940年2月25日，敵人將楊靖宇的人頭在通化示眾3天后，拍攝了數麻袋圖片，圖片把楊靖宇的印章附上，撒向抗聯戰斗過的地方及一些居民區，大肆宣揚“楊靖宇部已被肅清”。喪心病狂的日軍如獲至寶，用汽車拉著楊靖宇將軍的頭顱圖片，在楊靖宇戰斗的偽滿通化省各地“示眾”數日，到處巡展。后來敵人把楊靖宇的頭顱用藥水浸在藥瓶子里，送到偽滿首都長春關東軍司令部的醫療室里，秘密匿藏起來。

1945年8月20日，蘇聯紅軍解放長春，日軍失敗投降了。在蘇軍繳獲的許多戰利品中，他們發現了泡在防腐液中的兩顆人頭。蘇軍不知是誰的頭顱，有輕棄的打算，擔任向導的抗聯人員及時制止了他們。因為他們知道那極有可能是東北抗日聯軍中兩位叱咤風云的領袖楊靖宇或者是趙尚志的頭顱。

半個月后，周保中到了長春，聽到消息，馬上驅車趕到偽滿軍地下室，去瞻仰辨認兩顆英雄的遺首。在那里，這位20余年戎馬生涯、見過太多生死離別的抗日英雄突然熱淚滾滾。東北抗日聯軍十余年來所有的斗爭、失敗和勝利，所有的犧牲、苦難和歡樂，都凝聚在這一刻的重逢里了。周保中認出來其中一個遺首是楊靖宇，另一個遺首不曉得是誰的。

楊靖宇、周保中、趙尚志是東北抗日聯軍著名領袖，都是共產黨人，楊靖宇、趙尚志犧牲了，周保中還活著，他代表的是活下來的抗日聯軍和中國人民勝利的現實。據周保中的計算和來自日偽方面的資料，在十余年艱苦卓絕的東北抗日斗爭中，總人數不超過三萬的抗聯部隊共殲滅了日偽軍十萬人以上。

1945年日本投降后，長春被偽滿殘余姜鵬飛部暫時接管，楊靖宇的頭顱被存放在日偽原長春醫學院中。1946年4月18日，我軍經4晝夜激戰，從日偽殘余手中奪取了這座80萬人口的城市。

蘇軍要把長春交給國民黨政府，由于兵荒馬亂，還未來得及過問楊靖宇頭顱的去向，在長春我軍同四平的守軍在同一時間撤出，長春被敵軍占領。

1948年，我軍10萬大軍圍困長春后，為了防止英雄的頭顱落入喪心病狂的特務之手，中共東北局立即指示打人城內的松江軍區黨的地下工作者，在敵人控制的孤城內秘密開展尋找楊靖宇頭顱的工作。

三

楊靖宇的頭顱讓國民黨特務從投降的關東軍的手中獲得后，由特務們秘密匿藏起來。這顆頭顱的下落成了我黨地下工作者尋找的重要目標。

在我軍久困長圍、不讓一粒糧食進入長春的原則下，敵軍吃糧成了問題。士兵的糧食定量一減再減，每日由10兩減為8兩，8兩再減為4兩，4兩再減為2兩。時至9月，長春敵軍的糧食日趨減少，蔣介石的嫡系新7軍的兩個主力新38師、182師。其余的師及60軍、兩個騎兵旅等每天每人只4兩糧，后來連2兩也供應不上了。有的兵營糧光了，蔬菜沒了，油水也沒了，士兵們餓得無精打采。

我黨地下工作者張正平利用家在長春城內做掩護的有利條件，與另一名地下工作者、原籍黑龍江省、多思機智的李野光以及李雪松三人組成偵察小組。

白天或者晚上，地下工作者們經常出沒于長春醫學院附近。地下工作者李廣德扮成賣豆腐的，推著豆腐叫賣，內外轉悠。經過跟蹤偵察發現：學校由于糧食空空，師生早已逃散，現在學校里駐軍是敵軍的第2騎兵旅。

這個旅是敵人的雜牌部隊，訓練無素，紀律渙散。騎部門口有敵哨兵雙層崗哨，敵官兵和部分家屬來來往往。一來二去，我們的同志熟悉了一些人。地下工作者侯建飛帶著當時極為珍貴西藥阿斯匹林等出入旅部衛生隊，向隊里認識的人廉價出售。同時，拿一包饅頭、一袋高梁米等等，借機探聽頭顱的下落和敵人步兵把守情況。還派亞光醫院的大夫劉亞光背著藥箱到衛生隊去巡醫刺探情況。不久，劉亞光與旅衛生隊的隊長混熟了，關系愈來愈密切。

一天夜晚，劉亞光帶著吉林久負盛名的德惠大曲酒和點心看望衛生隊長。閑談中，劉亞光顯得無奈地說：“亞光醫院原來是日本人開的高水平的醫院，光復后，共軍和蔣軍幾易其手，雖遭戰火洗劫，但亞光醫院仍是長春技術水平最高的醫院。現在，由于缺少燃料和糧食，很難開業，為了糊口，我能不能來當兵，為你們謀點事。”

旅部衛生隊長很高興地說道：“好呀！我們騎兵旅缺醫生、缺護士，你是偽滿醫科大學的高才生，正好我們缺這樣的人才，我跟頭頭說說。”

衛生隊長立即報告了旅部，很快批了下來，劉亞光搖身一變，成了國民黨長春騎兵2旅的中尉軍醫。劉亞光當兵不到3天就刺探到了頭顱確切的下落。

一天傍晚，在一家茶館包房里，劉亞光、李野光、李雪松及組長張正平碰頭。劉亞光匯報道：“據2旅騎兵團上尉軍官講，醫學院的醫療器材室里有兩個大玻璃瓶子，裝著兩個人頭，保管得很好，眉毛胡子都清清楚楚。”

地下工作者們分析應該是楊靖宇的頭顱，但是，另一個頭顱是誰的，是不是趙尚志的？研究的結論是想辦法把頭顱弄出來再辨認。張正平指示劉亞光要想方設法看見頭顱，劉亞光稱問題不大。

從戒備森嚴的敵人騎兵2旅旅部將頭顱弄出來是很難的，不久前，長春地下黨開辦的米店被敵特偵破了，敵特繼續在城內進行大搜捕。城內的地下工作者領導人張正平和李野光等已經轉移到城外工作，仍與城內內線保持“單線”聯系，時而人城，與敵特進行著特殊的斗爭。

楊靖宇的頭顱，一開始就引起孤城特務的嚴密關注。血債累累的特務頭目項乃光多次出入騎兵2旅，秘密了解關注楊靖宇頭顱保存狀況，親自布置防守措施。為了防止頭顱落入我軍手里，除了旅部有層層崗哨，且有巡邏隊來來往往外，項乃光暗地里派市警察局的特務在醫療器械室放了暗哨，晝夜監守。

與我黨地下工作者明爭暗斗的敵特嗅覺靈敏，已察覺到我黨地下工作者在注意楊靖宇的頭顱了。但敵特機關沒有把我黨地下工作者放在眼中，他們判斷，在長春剛剛有10名共產黨地下工作者被逮捕，米店等幾個窩點被摧毀，共產黨地下工作者不一定敢在重兵把守的“虎口”里拔牙，那將是自投羅網。但是，狡黠的特務們還是在此布重兵，保護頭顱，并以此“守株待兔”。

一天夜半，項乃光從兵團司令官鄭洞國那里回到宿舍，警察局的特務曹如超給他打了個電話，稱不少身份不明的人打聽楊靖宇頭顱的下落。項立即告訴曹如超：“這肯定是共黨的地工在活動了，要嚴加防范，發現再有詢問的人一律扣起來，嚴格盤查，一追到底。”

項乃光放下電話后閉目沉思，他曉得這顆頭顱的主人曾震驚全國，保存頭顱意義重大，共產黨地下工作者一定在對此事有謀劃，他決定在此下番功夫。

一段時間后，地下工作者并沒有什么動靜，一是敵特加強了頭顱的防范保護工作，二是轉入城外的我黨地下工作者暫時不便動手。但是，張正平、李野光、李雪松等仍密切關注著城內的動態，潛入騎兵2旅衛生隊的我方人員，除“好好工作外”，仍密切注意著頭顱的下落。

四

兩個月后，進入了風蕭蕭秋葉掉的9月了，長春城內敵軍被困得軍無斗志、喪魂落魄之際，軍統中統特務組織內部也矛盾重重。面對全面失敗崩潰的態勢，昔日猖狂、兇殘的搜捕跟蹤勁頭減弱了。時刻關注城內動靜的城外松江軍區的地下工作者又派李野光再次化裝潛入城內，組織指揮尋找頭顱工作。

目光銳利、機智勇敢的李野光開始了策劃工作。除與原打人敵營內部的同志活動外，又指派新人開展工作。張正平有個兩姨妹夫，叫經恩浦，是長春普濟醫院的大夫，經地下工作者的工作和策劃，他與騎兵2旅警衛連的連長張志臣拜了把兄弟，張志臣是外地人，經恩浦就熱情關心照顧，兩人關系愈來愈密切。

一天夜里，經恩浦與張志臣同食半條狗肉腿，共飲一瓶貴州董酒。一瓶香噴噴的美酒見底，兩人已頭昏腦脹，滔滔不絕，經恩浦說：“把兄弟，長春內外交困，兵荒馬亂，共軍隨時可攻人城內，我們得長個心眼才對，不能在這瞎混了，得留條后路。”

“可不咋地，共軍馬上就要奪取長春啦。這次共軍困而不打。不著急，不著慌，老牛拉車求穩當。困得長春兄弟們屁滾尿流，真難受。你說呢，大哥。”張志臣說。

經恩浦站起走了一圈說：“把兄弟，俺們是患難之交。我是搞醫的，依我之見，共軍一進城，你們就得放下槍，這十來萬人共軍不能全殺了，整不好要放你們回家。現在，你兩手空空怎么行，莫不如趁內外混亂時弄點錢藏起來，待卸甲歸田時留著花。”

張志臣精神頭來了，他直勾勾地瞅著經恩浦說：“大哥，這可是個好主意。可這長春，現在到處都是餓死的人，商店關門，工廠停產，房子扒了不少，連大道的瀝青都給刨光了，到哪去弄點東西賺點錢？”

經恩浦用手一指說：“我是普濟醫院的大夫，你們旅衛生隊里鎖著不少日本人留下的醫療器械，很值錢。趁現在全城人餓得無精打采之時，整出來點，我幫忙賣。保證神不知，鬼不覺。我有幾個同學都是搞醫的。”

經恩浦把6根金條給了張志臣，兩個人秘密地定下了賣醫療器械的具體方法。

五

第二天一早，張志臣來到了騎兵2旅的辦公室，見到了旅長凌紹康。張志臣先來個小恩小惠，他把一條大前門煙遞給凌紹康，然后說：“凌旅長，守衛連在旅部大門口巡邏站崗時間太長了，有些人與老鄉很熟，經常拉拉扯扯的，整不好要是有人還與共黨有牽連，那可就麻煩了，不如換上別的連隊站崗，這樣能安全一些。”

凌紹康哈哈一笑說：“好主意。這群大兵餓得無精打采的，最容易被共軍地工利誘。這樣吧，張連長，今天由你們連警衛。”

張志臣拍著胸脯打包票：“沒問題，我們連站崗放哨，旅長，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旅部的守衛連被調到騎兵2旅戰斗連隊，換了警衛，經恩浦就可以大搖大擺出入旅部了，與把兄弟張志臣在一塊交談、喝酒。在張志臣的引導下，經恩浦結識了管庫房鑰匙的趙副官，設計順利地配了一把鑰匙。

打人敵騎兵2旅衛生隊的中尉軍醫劉亞光“入伍”快三個月了，也與醫療器械庫的看守、警察局的警察曹如超打得火熱。曹是長春人，家里糧吃光了，憂心忡忡，李野光就派劉亞光送糧食、面包之類的小恩小惠，以拉近關系。

9月16日晚，曹如超再次哭哭啼啼地找到了劉亞光稱，全家斷糧兩日，父母就要餓死了，求他能否幫幫忙，再給整點吃的。劉亞光平靜地安慰他：“曹兄，咱們都是同甘共苦的把兄弟，我再想想招吧，一個鐘頭后你在這兒等我。”

在一個秘密的屋子里，劉亞光見到了李野光、李廣德，將這一重要情況作了匯報。李野光果斷地指示：“門的鑰匙經恩浦已經配好了，今晚給曹如超送點小米，讓他馬上回家送糧，我們趁機下手。”

晚上行動的消息傳達給經恩浦，他立即找到了張志臣，送給他一袋大米，稱有買醫療器械的人，當天午夜來取。張志臣當即表示，他晚上親自值班，盡管往外拉就是了。

晚上10點鐘左右的時候，曹如超坐在臟亂的小屋里悶頭抽煙，這時，經恩浦拎著半袋高粱米匆匆走來，一進屋就說：“曹二哥，我家還剩下一點高粱米，拿回去吃吧，救命要緊！”

曹如超接過高梁米，心頭一熱，眼淚汪汪說：“經大夫，你這是救命糧呀，我家的人都快餓死了。你替我看一會吧，謝謝嘍。”說完，曹如超拎著高粱米就朝家跑。

夜色暗淡，兵營寂靜。在騎兵2旅漆黑的墻角旁，身著蔣軍軍官服的軍醫劉亞光、李野光、李廣德、侯建飛倚在一個小車旁注視著這一切。這時，張志臣出現了，他一揮手，李野光等四人推車進了大院，直奔解剖學教室門口。

李野光打開門后，持槍在門口警惕地放哨。侯建飛、李廣德將幾件貴重的器材搬上車，中尉軍醫劉亞光和李廣德將裝有楊靖宇、陳翰章頭顱的特大玻璃瓶搬了出來裝上了車。他們迅速用谷草和棉被將瓶子掩蓋好，又簡單收拾一下，將門鎖好。四人推車迅速離開騎兵2旅的大院，李野光持槍在前面開路，3人將車推到劉亞光原來的醫院藏起來。4天后又將頭顱轉移到建華醫院，隱藏在太平間附近的鍋爐房里。

六

第二天凌晨曹如超才返回旅部。他心不在焉地在解剖室外轉悠了一圈，見門鎖未見異常，也沒過問。第三天上午，曹如超叼著一支煙在窗外漫步，眼睛向里看時，目光突然停在長條桌上不動了。他發現有幾樣東西和兩個大玻璃瓶子不見了，他不由得心驚肉跳，轉身就跑，將旅部的孫副官叫來，打開門一查看，玻璃瓶子沒了，幾件器械也沒了。

消息立即報告給兵團的項乃光，項乃光立即派警察局載一汽車警察，將騎兵2旅旅部包圍，全部翻了一遍，未見什么只好收場，特務機關判斷一定是人頭連同醫療器械被人偷走了。

長春敵軍處于徹底失敗的前夕，“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敵特機關在想后路，也沒深究此事。

長春解放后，張正平、李野光立即將兩個遺首標本送到松江軍區“前指”的長春辦事處。1948年12月20日，楊靖宇、陳翰章兩位民族英雄的頭顱被秘密護送到哈爾濱剛組建的東北烈士紀念館內。

松江軍區圍困長春的“前指”司令員陳光請來隨蘇聯紅軍回國的原抗日聯軍領導人之一的馮仲云將軍等辨認，這些昔日同在東北抗日的老戰友肯定了是楊靖宇的頭顱。民族英雄楊靖宇的頭顱，被法西斯日本關東軍藏匿，失而復得前后正好8年，又回到了崇敬自己民族英雄的人民手里。楊靖宇的頭顱保管得一直很完好，濃濃的眉毛、胡須仍很清楚。

楊靖宇頭顱失而復得，四野司令員林彪、政委羅榮桓、參謀長劉亞樓、政治部主任譚政及東北局的時任領導高崗、陳云和東北抗聯領導周保中等人和在哈爾濱的幾十萬人民群眾都瞻仰過。

楊靖宇犧牲的吉林省通化修建了烈士陵園，黑龍江省和哈爾濱市委領導、東北烈士紀念館的領導親自捧著楊靖宇的頭顱和遺像，從東北烈士紀念館步行送到哈爾濱火車站的火車上。吉林省和通化市的領導及與楊靖宇生死患難的幾十位老戰友周保中、馮仲云和數萬群眾、東北局、四野及遼、吉、黑三省的領導參加了公祭公葬大會。

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周恩來都送了花圈。朱德元帥親筆題詞：人民英雄楊靖宇同志永垂不朽！楊靖宇不屈的頭顱在失去8年后，歷經艱險，終于與身經百戰的遺體連接起來，陵園高聳著戰死沙場的楊靖宇威武不屈的民族英雄的塑像，四周是長白山翠綠的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