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杯的足球戰役與新冠戰疫

│文 木杉

“萊斯特廣場，就是個病毒傳播機。”

6月18日，英格蘭、蘇格蘭兩隊在歐洲杯足球賽上激戰正酣，21歲的蘇格蘭球迷麥克萊恩興沖沖來到倫敦賽場外的萊斯特廣場，和成千上萬的“友軍”們一起觀看比賽直播。

此役由于新冠疫情的限制，整個蘇格蘭只獲得了2600張門票，球迷也被警告，有票才能前往倫敦，但這絲毫不減球迷的激情。麥克萊恩在萊斯特廣場逗留了三晚，在酒吧與其他球迷一起慶祝，返回蘇格蘭幾天后，他出現了新冠病毒肺炎的癥狀，檢測結果也證實了這個不幸的消息。而這只是大量感染病例中的一例。

英國蘇格蘭公共衛生部門6月30日報告，累計有1991例新增的新冠感染病例，與觀看歐洲杯足球比賽的球迷有關。感染病例中，約三分之二的病例為前往倫敦觀看蘇格蘭與英格蘭比賽的球迷，其中有397例進入了溫布利球場現場觀戰。同日，英國單日新增新冠確診病例數再創2021年1月底以來的新高。

疫情陰云再度籠罩

2020年歐洲杯因疫情原因延至今年舉行，采取無主辦國的巡回賽方式，于6月11日至7月11日在歐洲的11個國家舉行。此前，歐足聯就明確表態舉辦城市都必須做出允許一定規模觀眾入場的承諾，這也導致都柏林和畢爾巴鄂兩座城市因為無法承諾觀眾入場，被取消了辦賽資格。但在一些歐洲杯主辦城市，新冠病毒感染病例已經呈上升趨勢。

6月29日，從俄羅斯圣彼得堡觀看歐洲杯比賽后，返回芬蘭的球迷感染人數已增加到300人左右。超過2000名芬蘭球迷前往圣彼得堡，為主隊的兩場比賽助威，他們22日返回芬蘭時造成邊境大堵車，以至于邊檢人員無法按照規定對每個人進行核酸檢測，最終有800多人漏檢。

也是這一天，丹麥衛生局官員表示，發現29例與在哥本哈根舉行歐洲杯比賽相關的新冠肺炎感染病例，理論上可能有更多人感染。

事實上，各主辦城市都對現場觀眾制定了一定的防疫措施。倫敦溫布利大球場就要求進場觀眾提供早于比賽日14天的兩針疫苗完成證明，或出示48小時以內的核酸檢測結果，且球場在小組賽僅開放了25%的座位。哥本哈根和羅馬除了接受疫苗證明和陰性證明之外，還專門為感染過新冠并已治愈的觀眾開綠燈。

但也有的城市讓人捉摸不透，比如格拉斯哥的漢普頓公園球場就不需要核酸檢測證明，直接入場即可。

不只是球迷，多支隊伍還出現了球員新冠病毒檢測陽性的情況。原本入選了歐洲杯荷蘭隊大名單的門將西萊森因為新冠陽性而無法和國家隊會合，不得不退出本屆歐洲杯；西班牙隊的隊長布斯克茨和迭戈·略倫特在小組賽前都不幸“中招”；而在瑞典隊，也有庫盧塞夫斯基和斯萬貝里兩名球員感染病毒；克羅地亞隊進入淘汰賽后，卻趕上球星佩里西奇感染新冠，隨即輸給了西班牙。

英格蘭和蘇格蘭兩隊那場比賽后，蘇格蘭新星吉爾摩新冠檢測呈陽性，按規定要自我隔離10天。賽后，與吉爾摩有過擁抱和交談的英格蘭隊員芒特和奇爾韋爾，也得暫時與球隊保持距離。英格蘭隊主教練索斯蓋特對于蘇格蘭隊宣稱沒有其他球員需要隔離略感驚訝：“球場上應該沒影響，所以訓練不是個問題，但如果你們一起待在更衣室，那該怎么算？”

即使這般，也并不會阻礙歐洲杯的比賽繼續進行——根據賽事的規定，檢測結果呈陽性的球員會進入隔離，但只要一支球隊的可出場球員還有至少13人，比賽就不會被推遲。

搶地盤

本屆歐洲杯的兩場半決賽和決賽，比賽場地均為倫敦溫布利球場，但連日來破防的感染數量，讓不少人為賽事的進行擔心。歐洲議會致信歐足聯主席切費林，敦促更換歐洲杯決賽場地；意大利總理德拉吉宣布反對在倫敦舉行歐洲杯決賽，以“確保歐洲杯決賽不會在一個傳染病迅速蔓延的國家舉行”；德國聯邦衛生部長施潘則建議居民不要前往倫敦觀看歐洲杯足球賽決賽階段的比賽。歐足聯本身也心生疑慮，要不最后三場比賽換個地方？

這邊匈牙利足協馬上接招——“愿意承辦”。布達佩斯球場沒有觀眾人數限制，成了本屆歐洲杯唯一一個上座率達到100%的球場。小組賽中，匈牙利隊在這座球場6.1萬名觀眾的助威下，逼平法國隊。

德國總理默克爾和法國總統馬克龍曾同時呼吁，應當對變異新冠病毒的傳播保持警惕，從防疫的角度考慮，像匈牙利這樣不限制入場人數，場場比賽爆滿的情況并不妥當。對此，匈牙利外交與對外經濟部長西亞爾托回應“大可不必擔心”，如果一些地方能夠更快速地接種疫苗，就可以和匈牙利擁有一樣的球場氛圍了。

路透社稱，“匈牙利迅速分發了新冠疫苗，原因之一是，該國是歐洲唯一一個在歐洲藥管局批準前就認可中國和俄羅斯產疫苗的國家”。據統計，截至6月中旬，匈牙利已接種超過942萬劑新冠疫苗；超過411萬人完成了兩劑疫苗接種，約占該國總人口的42.1%，接種率位居世界前列。

而意大利總理德拉吉認為羅馬也可以接盤。他眼中的關鍵，是將羅馬奧林匹克球場允許入場的1.6萬觀眾數量翻倍，表示這種時候“需要政治意愿的干預”。實際上，在羅馬差點像畢爾巴鄂和都柏林一樣失去主辦資格的時候，也是德拉吉親自出面，為意大利足協解圍。

球場上的熱鬧并不代表已經走出疫情。

對此，英國人當然不干了。這才有了英國多部門6月22日聯合聲明稱，將會增加200%的觀眾進入溫布利球場，即6萬人。英國文化大臣道登稱，“最后的三場歐洲杯比賽，將會是代表我們已經走出疫情的高光時刻，自去年開始，英國就已經沒有了這種熱鬧的景象，現在我們要告訴所有人，英國已經從疫情中返回。”可惜事與愿違。

看在錢的份兒上

爭來搶去的背后，自然有經濟因素的考慮。2016年，擴軍后的歐洲杯帶來了創紀錄的近20億歐元的總收入，比前一屆增長近四成，也給歐足聯帶來了約8.3億歐元的凈利潤。然而這一屆就難說了。歐足聯原本預計2020年歐洲杯收入增長至25億歐元，凈利潤超過10億歐元，但賽事推遲已經造成了3億歐元的損失。票務損失是重要一方面，除此之外，歐足聯已經花了2.35億歐元幫助其55個成員協會應對疫情。

與此同時，舉辦城市的收入也會受到影響。此前就有媒體測算，倫敦本次從歐洲杯得到的收入將有約2730萬歐元，比預期減少6500萬歐元。

反過來也有賺錢的。考慮到大型體育賽事對經濟的影響，瑞士聯邦經濟事務秘書處將GDP增長預期從3月的3%上調至3.6%。他們認為瑞士經濟將在“2021年下半年遠超疫情前的水平”。

歐洲杯最后的關鍵之戰被考慮易地，還有一個原因。7月11日決賽時，多達2500名足協官員、政府要員、贊助商和廣播公司高管本應出現在溫布利球場的VIP觀眾席上，但依照英國目前的政策，除非是來自極少數“綠色名單”上的國家，入境英國的旅客都必須進行為期10天或居家或集體的隔離，這樣一來，這些貴賓就無法到場。

英國方面的打算是讓這些“特殊”人士在特定“氣泡”中活動，比如只能出現在機場、酒店和賽場。如果只觀看一場比賽，則賽后24小時內必須離開英國。

顯然這種方案極具可行性——雖然球迷不能去英國，但是默克爾去了。6月25日，德國總理默克爾乘飛機抵達倫敦，并在7月2日與英國首相約翰遜會面。雖然這次默克爾率領的代表團停留時間很短，且行程被嚴格控制，但防疫措施在政治代表團面前開了綠燈，還是讓球迷們滿是抱怨。

另一方面，比起德拉吉，歐足聯主席切費林此時更需要的是約翰遜。今年4月，歐洲12家豪門突然宣布成立歐超聯賽，隨后歐足聯強勢介入，瓦解了歐超聯盟，9支球隊迫于輿論和歐足聯的壓力宣布退出歐超，其中就有約翰遜的決定性援助。正是他對英超六家俱樂部發出強硬威脅，這“六君子”才神速退出歐超，而且對歐足聯和英足總、英超聯盟“認罪服法”。

所以，有的事就看起來心照不宣。盡管德拉吉公開表示決賽別在英國踢，意大利足協卻沒人提出類似要求，主席格拉維納則說：“我堅決否認搬家的假設。”看來，除非歐足聯自己邁出第一步，否則，羅馬下一次舉辦大賽的決賽，只能等待意大利對2028歐洲杯主辦權的申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