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然
冬日空氣收緊了皮膚
紅楓和桂花噴吐著顏料
竹林里。詩人在臺上讀俄語詩
絲綢般的小提琴與鳥鳴和弦
青瓷蓋碗的裂隙中,龍井混合茉莉
斜斜地溢出微溫香氣
毫無疑問,我們正置身
在極致的美中。但
仍不足以阻止
我的身體端然而坐
而魂魄已追隨杜工部的身影
到浣花溪外,繞樹三匝
未曾經歷過碎裂
何以談論沖潰一切
黃河攜泥沙、枯枝流至榆林
經吳堡,溝壑,暗礁
至丁家畔村。此時
天空曠渺,黃土高坡以絕壁之姿
聳立兩岸
我看見黃河以億萬珠玉撞向崖壁
一波淹沒了一浪
嘶吼覆蓋著嘶吼
其丟棄一切的勇氣令眾人心驚
也令各懷心事的靈魂羞慚
碎玉四濺中,有些事物消失了
新的事物正在形成
那時我們就立在巨大的黃河石上
目睹這目空一切的碎裂
形成的
割不斷的完整,狂獅般奔騰
窗外沒有風。因為泡桐
在空中靜止不動
夏天里那淡紫色的搖曳
早不知去向。沿著
閩江道向西??帐幨幍?/p>
城市,像退潮的海灘
又像
按下了清空鍵
新聞里,火眼實驗室剛剛建成
醫護星夜馳援;現場
又倒下一位可敬的工作人員
一千萬呼喚,都凝聚在手機屏里
她換了個姿勢坐???/p>
落日點燃遠空。手中打開的
仍是那本不安的斯賓諾莎
晚餐已在桌布擺好:米飯
蘆筍,魚肉上撒了香菜
她恍惚怎么就
坐在一年前的時光里
遠遠看去,這座
雕空鏤刻的山峰有
狂風乍歇的寧靜
木棧道緊貼砂巖,仿如
橫在塹壕上的翅膀
穩穩接送著這群
寫詩和小說的朝拜者
他們懷著一顆低于清風的心
腳步高懸于山下的林梢
攀援,俯仰
提起裙角轉身向上。陡峭的呼吸
漸漸融進白色的云層
崖壁猶如佛龕
佛像端然靜立。涅槃窟、千佛廊
散花樓上七佛閣
你看見了歲月灰色的疲憊
他看見了命運法相莊嚴
待下得山來,才又恍然想起
長居于山中的眾菩薩
都長著隴人的模樣
(選自《詩刊》2021 年3 月號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