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游
流水朝拜,從高處流向低處
歸結于大海,才有了圣賢的模樣
這像不像眼淚流出眼睛,打濕地面
父親也是要躬身的,背上壓著的
黑夜,需要陽光洗滌
像腰帶,一條河流纏在父親腰上
父親就有了燕山山脈和太行山脈的影子
他彎腰,踩過大雪的腳印
成了生命儀式的全部
遠方不在天上,在華北平原
埋進翻耕后波浪般泥土下的父親
像一條魚,我要長跪
才能找到他
墳塋的錐尖對著天空,如同煙花
星星沒有散去,祭祀依然
我看到那把鐮刀,一直在黑色石頭上磨
向低處,根捧出向日葵
父親有了磁性,把我吸附在此
越是鋼鐵漢子,越接近父親的模樣
我只有趴在大地,才能聽到父親的心跳
我們吃,也被吃。這是宿命
一株花盛開,也凋零。也是宿命
宿命面前,我們無能為力
圣明操控著一切,被操空者一無所知
陽光推開黑暗,累酸了手臂,縮成燭火
黑暗還會從身邊回來,從沒遠去
黎明和黃昏膠著,難分勝負
只有燭火搖曳,像一個人不知所措的眼睛
獅子追逐著獵豹,獵豹追逐著角馬
我們認同殺戮,殺與被殺都是生命的法則
每一道菜里都有一個帶著燙傷的動物和植物
我們坐在廟宇用餐,心安理得
我們吃,也被吃
有時候像大象,有時候像螻蟻
巍峨如山,渺小如塵埃
我們踩疼泥土,最終也被埋進泥土
都是卑微,都是虛幻
高傲的風從高處吹向低處
都行走在從生到死,從死到生的路途
(以上選自《天津詩人》2021 年夏之卷)
我奔走在路上,有誰知道
其實我一直坐著
身體是移動的蓮花
我的靈魂就坐在蓮花的中心
風用力吹著,我一動不動
你看到的,是我在搖晃
即使我倒下了
內心的油燈也不會灑
燈芯向上,在幽暗處亮著
你看到我在走,黎明來臨
你并不知道,我需要花費一生
才能把黑夜的山從心頭挪開
(選自《綠風》2021 年2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