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麥子

柳子

1

那年三月，我們別離

彼此拍了拍對方肩頭的雪花

大雪紛飛，我們的頭發

和腳下的麥子一樣染得白了又白

仿佛一下子都要老去

你的身影漸漸在天際消失

我只記得你說

回家后要多關注麥子

北方的三月多寒流

我聽說，尤以你漂泊的這些年

麥子匍匐的曠野

遼遠而空寂

2

回到故鄉

我常常獨自彷徨壟上

打量麥子

暗自揣摩你的話語

今年的麥子長勢極好

在田間，我已多次采集

三月風里的暖意

萬物自有定數

麥子也有生命的輪回

但我有所忽視

我只注意到

我的村莊在碧波中蕩漾

像一只幸福的船兒

3

此時走過壟上的人

面對麥子

有誰不懷有深深的敬意？

麥子內在的力量

將給予我們豐足的糧食

你卻還沒回來

傳言你一個人在海邊建造房子

這令我十分羞愧

面向麥浪深鞠一躬

謹記你的囑托

我守護麥子

4

我抱定你就要回來的念想

可是，昨天麥浪圍攏時

我恍若看到一株麥子的虛影

在遠方消失

是風中的幻覺嗎？

麥子們為什么低頭不語

好像我身后的村莊

也沒隱匿了生息

我們曾熬過饑荒的日子

一想到這些

我就一陣顫栗

5

是夜，我再次以夢為馬

抵達北方

發現寒流正在三月回溯

似乎就要發生一場雪事

而我的村莊

此時正值春暖花開

麥子也備好了召喚的旗幟

我恍然明白了

行走天涯的異鄉人

都是根脈扎在故土的麥子

我要為麥子寫下三月的詩句

不然，說不出的心里話

會讓我留下暗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