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如此沉重

張益祿

很多時候，我們只關心

飽滿的稻穗，或者叫做糧食

而把稻草看得微不足道

并被遺忘或拋棄

其實，干癟的稻草

也有滿腹經綸

以及豐盈飽滿的使命

雜亂的稻草

也有井然有序的精彩

在大地的舞臺上

扮演著不同的角色

而且，如此沉重——

在即將成熟的稻田里

豐收的腳步越來越近

收割的身影越來越近

但也招來了嘰嘰喳喳的麻雀

于是，它變成了“稻草人”

穿一身蓑衣，戴一頂草帽

風里雨里，日下月下

以不變的姿勢日夜站立守衛

在麻雀的眼里，它是威武的戰士

在人的眼里，它還是一堆稻草

嚇唬住了麻雀，但嚇唬不住人

盜賊，偷走了舞蹈的稻穗

一只駱駝馱著稻草

負重前行，滿眼蒼蒼莽莽

它是“最后一根稻草”

壓在駱駝的背上

在累加了之前的

無數根稻草重量之后

終于壓死了小山似的駱駝

它成了無情的殺手

其余稻草至今都逍遙法外

有時，它是“救命稻草”

被落水者緊緊抓住

成為最接近絕望的希望

它總是與生死糾纏在一起

或向死而生，或向生而死

在人生的悲喜劇里壓軸出場

超級的空曠和寂靜

決絕的傲然與高貴

終于等到它的不約而至

用稻草編織的蓑笠

成為最為時尚的服裝

它成功地包裝了一個老翁

坐在唐朝的岸邊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釣出一個無比的孤獨

和絕唱

它為落魄在成都的杜甫

曾搭建了幾間簡陋的草堂

抵擋過飄搖的風雨

溫暖過凄冷的筆墨

以及那顆不死的詩心

它不離不棄，無怨無悔

陪伴著詩圣做過不少美夢

也留下了許多不朽篇章

如今的草堂

成了浣花溪的一道美麗風景

成了文人墨客敬仰的圣地

勝過金碧輝煌的殿堂

赤壁，一個驚濤拍岸

卷起千堆雪的地方

一個烽火連天、硝煙彌漫的地方

它被諸葛孔明用作計謀

偽裝成活生生的將士

英姿颯爽站在船頭

像英雄那樣默默呼喚

—— 向我開箭，向我開箭

它和大霧一起騙過了多疑的曹操

只見萬箭齊發，萬箭穿心

那個搖著羽扇的人

收獲了十萬只利箭滿載而歸

它成了勝利的賭注

演繹了一個精彩絕倫的典故

稻草，不是輕薄之物

抵得上三座大山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