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老師

慶長春

我想在靜夜里讀一本書

我想靜下心來讀一本書

知道書的梗概

我將度過一段無人問津的日子

我知道今夜有暴風雪

今夜沒有人來

火塘邊，新柴熊熊燃燒

比人的思想更高尚

當沉默的灰燼落下來

夜色加深了一層

告訴我，去愛那可愛的事物

沉默就在頭頂

喧囂，沒有漏洞

比起一本書的結局，更加

讓人期待，比起一個人的未來

更加讓人信心滿懷

我想讀一本書，在暗夜里

暴風就要來了

大雪正從天邊壓過來

羊 老 師

在康保草原，一戶農家的羊圈里

我真切地看到一只初生的小羊

還不到兩小時，嬰兒一樣

一個勁不停地喊：“媽，媽”

圍觀的人群，跟著它一聲聲模仿

就在同一日，我還參觀了屠宰場

一群羊圍觀一群人，發出蒼老的呼喚

“媽，媽”

盛夏的草原，水草豐茂，陽光正好

適合羊群奔跑，適合將剝下的羊皮

再晾曬一遍

貢嘎山下

眾神的劇場就要拉開帷幕

山頂的積雪還沒有化，

山腳下遍地野花

光影傾斜的山坡，陰影匍匐，

分不清朝夕

山那邊的鏡像，是誰的過去

熔巖、灰燼，還有久遠的未來

是誰的無依之地值得期待？

“牧人的小木屋里

都還喂養著

炊煙，這種瀕臨絕種的動物”

霧靄纏繞山腰，紫色鳶尾花，

你為什么總開不敗？

高山令我們渺小，山風令我們沉默

細細的山路沒有人走過

伐 木 記

你說

“不要在冬天里伐樹”

雪就從高處一層層落下來

那年大雪封門，我們在雪洞中

穿行，去往屋后的林子

我們要找到一棵死去的樹

放倒它，劈成干柴

在寒冷的時刻，哪些事物還活著

不好確定，你遲疑

手中的斧子始終沒有落下來

苦楝樹的枝杈夾著一個鳥巢

多么安靜的早晨

我們沒有聽見鳥叫聲

雪地里我們咬牙、跺腳

你手中的斧子泛著銹跡

附屬褐色的暖意

看上去，也沒那么冷

那天清晨母親沒有等來我們的干柴

沒有炊煙升起

母親挨著門框嘆氣

我們一起等著雪化成水